第234章（2/2）

震动加剧，那道裂缝越扩越大。夜面前的黑板像纸一样弯折起来，芦芽的身影开始模糊，像隔着越来越厚的水。夜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指尖只触到一阵干燥的纸粉。她听见芦芽最后的声音从布料般的空隙里透出来：“别让他把童话搬出来。你会知道该锁哪一扇。”

然后，一切猛地收缩。

夜回过神来。教室还是那间教室，窗帘还在鼓动，书页还在翻动。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按在插图上，掌心沾了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像书页的碎屑。她微微喘了口气，抬起手，插图上的城堡已经恢复了原样，但那个沉睡公主的胸口位置，多了一道极细的、像指甲划过的痕迹。

梨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夜……你刚刚站着没动，有快半分钟。”

夜转过头。梨乃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看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事。她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向那本书。这时，教室的门忽然在风中“咔”一声合上了，门把手的锁舌弹出来，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门玻璃外面站着一个人影。个子不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盏没有点亮的马灯。

那个人影隔着玻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夜读出他的口型：“已经打开了。”

随后，人影向后退了一步，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脚步声像踩在非常薄的冰层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梨乃迅速冲到门边，转动门把手，发现门纹丝不动，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夜没有回头去看那扇被锁住的门。她把那本书从课桌上拿起来，合上，捧着。封面上的烫金字在暗淡的天光里低低地反着光。书名才看清，那行字写的是：“用你的钥匙，把真正的公主带回来。——芦芽”

夜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她想起芦芽之前说过，她曾试着补写结局，但字会消失。而现在这句话没有消失，它完整地落在扉页上，像是特意留给她的。夜把书夹在臂弯里，转身走向那扇被锁住的门，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和粉色钥匙。她没有直接去开锁，而是把两把钥匙并排举在门锁前。

铜钥匙的齿纹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光落在锁孔上，锁孔周围的金属微微发亮，像水痕漫过。一声清脆的“嗒”，锁舌自己弹了回来。夜推开门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嗡嗡作响。

梨乃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教室。窗帘已经安静地垂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低声问：“那个黑衣服的人说‘已经打开了’……他打开了什么？”

夜没有直接回答。她站在二楼窗户前，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望向窗外。楼顶那朵灰白色的无蕊花影还在，但形状已经变了——花瓣边缘不再是参差的撕咬状，而是向两侧翻开，露出一道竖直的深色缝隙，像一张半开半合的嘴。那道缝隙边缘泛着薄薄的白光，像极细的纸浆在流动。

夜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打开的不在那栋楼里，在我们身上。”她摊开手掌，掌心上那枚种子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一片完整的叶片，叶脉间紫纹分明，像一道极小的闪电。

梨乃手腕上的花萼印记也烫得发红，像刚被指尖按过的花瓣。

夜合上掌心，感受着种子传出的温热，说：“去钟楼。”

“现在？”

“他说明天还会再来。我们来之前，来得及把该锁的锁上。”

她把那本《格林童话全集》抱得更紧了一些，朝楼梯口走去。日光灯在她们身后闪了两下，像眨了一次眼，然后安静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