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密林(2/2)
锅已经洗了。凌飞燕接过他缠剩下的布,转身去催车队,想喝就走快些,明早给你煮。
第一队出发不久,孙大山带着三辆空车从南面大路离开。车轮故意从湿泥里压过去,留下几道又深又乱的辙印。五十人没有打旗,从远处看像一支急着逃命的小车队。
真正的粮车随后进入东南面的伐木道。那条路多年没人修整,两边的树枝一直伸到车顶。走在前面的战兵拿着柴刀,只砍会勾住车篷和伤员的枝条,其余地方尽量不动,免得新鲜断口被追兵看见。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最后一批人也撤出了白石岭。周随安带人把灶里的火浇灭,将来不及带走的草棚拆散。营中没有留下粮食,只在南面大路口丢了两只破草鞋和半捆喂牲口的干草。
陈宇回头确认水边没人,这才和凌飞燕一起进入伐木道。两人身后还有八十多名战兵,他们走出不到两里,便听见北面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探马已经进岭了。周随安压低声音,要不要留几个人看他们追哪边?
留两个就够,别跟太近。陈宇扶着路边树干往前走,他们看见大路上的车印,多半要先报给后面的主将。真正麻烦的是东路那四百人,他们原本就在南面的山道上。
凌飞燕说道:前队每隔五里留一个回信点。东路若在伐木道出口附近,消息应该已经往回送了。
密林里的路比白日探查时难走。火把不敢点得太多,车夫只能借着前后几盏蒙布灯笼看路。遇到坑洼,前面的人便用木棍敲击车辕,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停下,再由战兵垫石头、推车轮。
队伍走到干河床时,一辆装粮的车陷在两块大石之间。拉车的骡子急得直喘,车轮转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钱老抠蹲在车边,拿灯笼往去再装。
十几个人立刻解绳搬粮。陈宇也伸手去抬,被钱老抠用胳膊挡开。
你别碰。这里一袋六十多斤,砸了脚还得多占一副担架。钱老抠朝后面的新兵招手,来六个人,三人一边。都抱紧了,这可是明后两天的饭,掉进石缝里晚上就少一锅。
粮袋卸到一半,后方传来两声短促的竹哨。周随安马上让战兵贴到河床两侧,弓手取弓却没有点火。过了一会儿,留在白石岭方向的两名望哨追了上来。
官军进了营地,大约两百多人。领头的看过车印以后,派了一百人沿南面大路追,另外几十人往东南方向搜。大队还停在岭中,没有全跟上来。
陈宇听完,朝正在搬粮的人催道:先把路让开,今晚不能停在河床里。官军没全信那些车辙,很快会有人摸进林子。
众人用木杠将空车抬过石头,再把粮袋重新装回去。被耽搁的前后队伍慢慢接上,车轮沿着石河床继续向南。
半个时辰后,最前面的回信点终于有人折返。来人骑的是匹矮脚马,马胸上全是白沫。他冲到车队前便翻身下来,扶着马鞍说道:凌当家,伐木道出口不能走了。东路官军已经在前面的双槐口扎营,至少有三百人,火把把整条路都封住了。
钱老抠看看前方,又回头看看已经走进河床的十几辆车,忍不住问道:前面堵着,后面也有人追,难道还要把这些车一辆辆抬回去?
凌飞燕接过那人带回来的小图,借着灯笼看了片刻,抬手指向河床西侧。
这里有一条上山的兽道,车过不去,人能走。周随安,你带五十人护着百姓先上山。陈宇跟他们走,我留下来处理车队。
陈宇没有接她的话。他从钱老抠手里拿过灯笼,顺着河床往前照去。灯光只能照见十几步,再远便全是堆在一起的乱石。
百姓照你说的先上山,车不往回抬,也不能丢。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潮湿的河泥,在小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线,前后的人都觉得我们被堵在林子里,那就让他们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