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条退路（2/2）

陈忠没有再等。他留下两百人继续守口，亲自带六百人回援白石岭，同时派人催促东路尽快赶来接防。

官军刚离开青崖口，林间的火堆便灭了大半。

孙大山没有去碰留下的两百守军，只带人远远跟在后面。等陈忠走过最窄的一段山道，凌飞燕率领的一百余名清风军战兵从两侧林中现身。

官军被迫收紧队形，前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清风军既不靠近，也不放箭，只要官军加快脚步，他们便从山坡上跟着跑；官军回头结阵，他们又退回树林。

陈忠让弓手试射了几轮，箭矢大多钉在树上。追出去的两队人也没能摸到对方，只白白耗费了力气。

接近子时，陆青山已经攻进白石岭营地。

留守的两百人里，有近一半是民夫和看护伤兵的辅兵。真正能列阵迎敌的不足百人。陆青山从北坡下来，先派人割断营外拴马的缰绳，又堵住存放兵器的两座帐篷，交手不到半个时辰，守军便放下了兵器。

清风军没有为难营中的伤兵，也没有烧掉粮车。陆青山让随军郎中先去伤棚，把官军和清风军留下的伤者放在一起照看，随后换下营门上的官旗，升起青布山形旗。

他还放走了一名没有受伤的军中书吏，让对方带一句话给陈忠。

伤员一个没动，粮也还在。陈大人若想把人接走，天亮前到白石岭。再晚一些，我们便没空替他看着了。

那名书吏在半路遇上回援的官军，把原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几名将领听完都看向陈忠。前面是已经被陆青山占住的白石岭，后面有两百多清风军跟着，西路人马还在十几里外对着一片空营，东路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陈忠手中仍有六百能战之兵，真要强攻白石岭，未必攻不下来。只是打完这一场，即使重新夺回粮车，他也很难再组织三路合围。附近村庄不卖粮、不带路，连官军往哪走都有人提前报给清风军。今日夺回白石岭，明日还会有第二个白石岭。

传令西路停止追击，向柳河镇撤。青崖口的两百人等东路接防后，一同撤回县城。

一名县兵营将急道：大人，我们就这么退了？清风军就在前后，只要再调一千人来，未必拿不下他们。

再调一千人，粮从哪里来，路让谁带？陈忠接过书吏递来的水囊，只喝了一口便还了回去，继续打下去，死的只会是你们这些县兵。围剿已经败了，没必要拿几百条命替本官遮掩。

天快亮时，陈忠带人来到白石岭外。

陆青山没有在营门前列出大阵，只让人把官军伤兵一辆辆送到路边。粮车、兵器和营帐被清风军留下，伤者的衣物和随身钱袋却都在。

两边隔着百余步，各自握着兵器，没有人上前说什么。陈忠检查过最前面两辆伤车，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便让随军辅兵接手。

最后一辆伤车被推出来时，陈宇和凌飞燕也从南面赶到了。陈宇没有下令合围，只让人守住两侧山坡，给官军留出通往柳河镇的东路。

陈忠朝山坡上看了片刻，认出了站在青布旗下的年轻人。

许仕林。他提高声音说道，你今日放我们走，往后朝廷派来的便不会只有三千县兵。

陈宇隔着山道回道：陈大人要是愿意留在这里，我也可以让钱老抠多准备几双筷子。不过你说得没错，朝廷还会派兵，我们也没指望打完这一仗便天下太平。

他说完指了指那些伤车。你下令不准沿途抢粮，这些人才能活着回去。我们把路留给你，也是不想让还能活的人死在一场已经打完的仗里。

陈忠没有答话。他翻身上马，带着六百官军和伤员沿东路撤离。西路与东路人马随后也分别退向各县，再没有回头追赶清风军车队。

三日后，陈忠在柳河镇写完围剿败报。

他没有把责任推给某一路将领，也没有声称清风军拥兵数万，只将粮道被烧、三路受阻和白石岭失守的经过逐一写清。写到最后，他停了很久，又在纸上补了一段。

清风军兵不过千余，所到之处，乡民藏粮，樵夫闭口，征夫归村后替其传信。官军进入乡野，无粮可取，无人引路，号令未出而行踪已泄。若仍以寻常流寇视之，调来再多县兵，也只能追逐空营。

陈忠将败报封好，交给等在门外的驿卒。

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