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水涨之前(2/2)
一名骑兵问道:队正,要不要放箭?把河里的人逼乱,后面的车便过不去了。
队正抬起手,却迟迟没有下令。他奉命追的是清风军,河里的人有一半连兵器都没有,箭放出去也分不清会落在谁身上。
远处一名妇人正蹲在岸边给孩子换湿衣。她身后摆着几只冒热气的木桶,清风军的人从旁边经过,没有抢粮,也没有把她赶到前面挡箭。
再靠近些,看清他们的兵在哪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往河里射。队正最终放下手,带二十骑继续向前。
陆青山没有给他们慢慢观察的机会。骁勇军进入百步后,芦苇后面的弓手先放了一轮箭,逼得前排骑兵向两侧散开。
官军骑兵随即还射。他们没有冲进泥地,只绕着清风军阵线来回移动,每靠近一次便放十几支箭,再退到长枪碰不到的地方。
清风军的盾不够,几块拆下来的车板也被抬来挡箭。第一轮交手便有三人受伤,其中一人被箭射中脖颈,抬到河边时已经没了气。
陆青山没有让人追。他不停收缩阵线,把东岸能战的人分批撤进石堰。官军向前压一步,弓手便射一轮,射完立即往河边退。
这样的打法看着没有冲阵凶狠,却让清风军连抬伤者的时间都很紧。骁勇军的马可以来回换,人也始终隔着距离,清风军只要有一队退乱,骑兵便能从缺口冲进来。
上游忽然传来喊声。堵住引水沟的草袋开始松动,河水已经漫过土埂,守在那里的战兵只能再撑一刻钟。
东岸还剩五辆粮车没有下水,两百多人也尚未过河。
陈宇顾不上换掉湿透的鞋,站在西岸喊道:粮车只留两辆,其余粮袋卸下来!人先过,车不要了!
钱老抠听见命令,亲手割断三辆车的套绳。牲口被牵下水,粮袋由战兵和百姓背着走,空车则推到窄路旁,横在官军骑兵可能冲过来的地方。
贺强也在这时带着诱敌的一百人赶了回来。
八辆空车全留在下游,点起的火确实引走了骁勇军主力。他们撤回来时被二十多骑追了一段,两人中箭,所幸没有掉队。
贺强刚要留下帮陆青山守岸,便被赵虎塞过来一名伤兵。别逞能,先把人送过去。你那一百人过河以后列阵,接应我们最后一批。
上游传来一声闷响。第一层草袋被水冲开,旧石堰上的水开始一点点往上涨。
陆青山把最后五十名弓手撤到离水边二十余步的第二道阵线。赵虎带长枪手守在更外面的空车后方,两道阵线之间留出一条通往旧石堰的退路。
官军队正看见水位上涨,也知道清风军即将撤完,终于命骑兵压近。马匹不肯直接撞进横倒的车架,只能从两侧绕行,赵虎带人守住缺口,双方很快在东岸打到了一起。
长枪手借着车架刺倒两匹马,官军则在马上不断放箭。四名清风军战兵先后中箭,陆青山吹响竹哨,让河边弓手放完最后一轮,随即分批退入石堰。
官军有人举弓瞄向水中,那名队正仍没有准许。他指着混在一起的村民、伤者和清风军战兵,只让愿意追的人下马绕过空车。
杨将军有令,沿途不得扰民,更不许滥伤百姓。河里那些老弱没有拿兵器,谁敢乱放箭,回营先领军棍。要追清风军的,便下马跟我追。
十几名官军下马以后,从空车两侧逼近。赵虎先带一半长枪手退入水中,在石堰浅处转身接应;陆青山带剩下的人边打边退,直到所有人都退过东岸的最后一块门板。
西岸弓手同时放箭,压住追到水边的骁勇军。陆青山这才最后下水,一支箭擦过肩甲,另一支钉进他身旁的门板。
官军追到东岸水边便停了下来。再往前,战马无法借力,步卒也要抓着长绳才能站稳,只能看着赵虎和陆青山沿石堰退到西岸。
老船工最后一次把破船撑过河,随即用刀割断东岸的绳结。失去拉力的长绳顺水摆向西岸,被等着的人一起拖了上去。
上游第二层草袋彻底冲开,积住的河水重新压向旧石堰。刚才还能露出半截的门板很快被淹没,几块垫车的木料也被冲了出去。
先前被引向石桥渡的两百骑发现下游只有空车,掉头赶到旧石堰时,清风军已经全部到了西岸。
他们丢下二十多辆拆散或废弃的车,战死三人,另有十余人中箭、溺水或被石头划伤。十五辆粮车和全部伤车保了下来,药、盐与大部分粮食也没有丢。
没有随军过河的村民趁官军停在水边,从芦苇荡里各自散去;已经到了西岸的,则返回附近村庄。
六名要跟随清风军的年轻人留在西边,正式在王川那里记下姓名和家中住处。
渡河期间,西岸帮忙接人的村民已经跑回附近村庄报信。陈宇刚换上一双干草鞋,前方林路便传来车轮声。
十几辆窄小农车从林间陆续出来,赶车的都是附近村民。最前面的人停在青布旗旁,开口便问:听说你们有不少伤员。前面两个村已经腾出晒谷场,车先借给你们,今晚还要不要准备热水和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