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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泾师之变—德宗幸奉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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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钱粮!”

乱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入城内,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直扑帝国的心脏——大明宫!沿途的居民商户惊恐万状,纷纷关门闭户,繁华的长安城瞬间陷入末日般的混乱。乱军攻破长安城门,涌入城中。

大明宫,含元殿。

急促得变了调的禀报声一层层传入深宫:“陛下!不好了!泾原兵哗变!已冲破丹凤门!正杀奔宫城!”“乱兵人数众多,杀气冲天!守宫的神策军抵挡不住啊陛下!”

唐德宗李适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才批阅奏章时的雄心壮志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御案上的笔架,墨汁溅污了龙袍也浑然不觉。

“什…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泾原兵?他们…他们不是去东征的吗?怎…怎么会…哗变?!”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冲击着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以为自己在运筹帷幄,削藩平乱,重振朝纲,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出的刀,竟会第一个砍向自己!

“护驾!快护驾!”平日里气度雍容的宦官头子窦文场、霍仙鸣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尖着嗓子嘶喊。

宫城之内,瞬间乱成一团。宫女太监哭喊着四散奔逃,珍贵的器物被打翻在地也无人顾及。装备相对精良的神策军被紧急调集,在宫门处布防。然而,仓促应战的宫卫哪里是那些在边塞苦寒之地拼杀多年的泾原悍卒的对手?更可怕的是,哗变士兵的数量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气势,彻底压倒了宫卫的意志。

“放箭!快放箭!”神策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命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汹涌的人潮,却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愤怒的士兵顶着盾牌,挥舞着刀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钢铁洪流般撞向宫门!

“轰隆!”

巨大的撞木狠狠撞击着宫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门楼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宫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正在扭曲变形!

“顶住!给我顶住!”守门的神策军校尉双眼赤红,嗓子喊得嘶哑。

然而,在绝对的数量和疯狂的士气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砰——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厚重的宫门被硬生生撞开!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

“杀啊!”

乱兵如同泄闸的洪水,狂吼着涌入宫禁!刀锋闪烁,瞬间与守卫的神策军绞杀在一起!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瞬间充斥了原本庄严肃穆的宫苑!鲜血,刺目的鲜血,开始泼洒在白玉台阶和描金彩绘的宫墙上!乱军猛攻宫门,与神策军血战。

含元殿内,德宗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叫,看着殿门口侍卫们紧张得发抖的背影,他彻底明白了:长安,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帝国都城,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此刻已不再是他的庇护所,而是索命的修罗场!再不走,就是瓮中之鳖!就是刀下之鬼!

“走!立刻走!”德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变形,“去…去奉天(今陕西乾县)!”奉天是长安西北的一座小城,城墙坚固,是关中重要的军事据点之一,也是此刻唯一可行的避难所了。

“陛下!宫门皆被乱贼堵住,如何出得去?!”霍仙鸣急得满头大汗。

“北苑!从北苑玄武门走!”德宗毕竟经历过祖父代宗出逃的往事,知道宫中的秘道,“快!集合所有能集合的禁军!带上…带上玉玺和祖宗神位!”慌乱中,他仍不忘帝国象征和祖先香火。

仓皇!前所未有的仓皇!

大唐帝国的天子,在少数亲信宦官(窦文场、霍仙鸣等)和几百名忠心禁卫(主要是神策军中的一支)的拼死掩护下,放弃了他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抛弃了堆积如山的奏章和满宫的珍宝,甚至来不及带走绝大部分的妃嫔子女(仅带走了太子、少数妃嫔和王贵妃),如同丧家之犬般,通过秘道仓皇逃离了正在浴血厮杀的皇宫。

德宗被簇拥着爬上禁苑中备用的马车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含元殿那巍峨的殿顶在冬日灰暗的天空下沉默矗立,而宫门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和火光更加猛烈了。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悲凉瞬间攫住了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削藩,削藩!最后竟削到了自己头上!

“走!”他猛地放下车帘,声音哽咽而决绝。车轮碾过禁苑冰冷的地面,在震天的喊杀和血腥味中,向着未知的西北方向,狼狈疾驰而去。德宗仓皇出逃,仅携太子、妃嫔及少数近臣禁军奔奉天。

权柄之鉴:权力巅峰常伴悬危之刃,忽视脚下的基石,再高耸的殿堂也会轰然倾塌。危机时刻,决断的勇气比虚妄的尊严更关乎存亡。

**四、长安伪帝与奉天孤城(长安·783年冬/奉天·783年冬)

当德宗狼狈逃离长安城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长安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哗变的泾原兵在洗劫了皇家库藏(琼林、大盈库)和部分富户后,最初的疯狂发泄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迷茫——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长安城里当一辈子强盗?

这时,一个沉寂已久的名字被人重新提起——朱泚(cǐ)。

朱泚是谁?他可不是小人物。他曾是赫赫有名的泾原军老帅,担任过泾原节度使、陇右节度使,甚至入朝为相,封太尉!只是因为其弟朱滔在幽州造反(781年),受到牵连,才被德宗剥夺了实权,闲居在长安城中,空有一个“太子太师”的虚衔,形同软禁。这个出身幽州、在军中根基深厚且对德宗心怀怨怼的失意枭雄,立刻成为了乱兵眼中最合适的傀儡人选。乱军欲寻首领,目光投向失势太尉朱泚。

哗变的士兵们簇拥着,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朱泚位于长安城内的府邸。府邸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士兵们涌入院中,脸上还带着洗劫后的戾气和亢奋。

朱泚被惊动,从内室走出。他身形魁梧,虽已赋闲,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军旅养成的煞气犹在。他强作镇定,看着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乱兵:“尔等…意欲何为?”

“太尉!”一个乱兵头目上前一步,大声道,“皇帝老儿跑了!撇下长安城和咱们兄弟不管了!如今城中无主,弟兄们敬重太尉您德高望重,又曾是咱们泾原的老帅!愿奉太尉为主!请太尉出来主持大局,带领弟兄们谋个富贵前程!”

朱泚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权力、地位、复仇的机会……这些他日夜渴盼却以为此生无望的东西,此刻竟被一群乱兵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脸上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可不可!此乃大逆不道!老夫闲居之人,岂敢僭越?”但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德宗削藩削到他弟弟头上,把他闲置长安如同囚徒,这份怨气早已深种。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乱兵需要一面旗帜来凝聚人心,而自己,则需要这支力量来登上梦寐以求的巅峰!

“太尉!就别推辞了!”乱兵们七嘴八舌地喊着,“皇帝跑了,这江山总得有人坐!您不坐,难道让那些阉人坐?还是让那些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坐?”

“是啊太尉!您带着咱们,打进奉天,活捉了李适那小子!这天下就是您的了!”乱军拥立朱泚,朱泚假意推辞后野心勃发。

看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力量,听着他们口中描绘的“打进奉天、活捉李适”的诱人图景,朱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勉为其难地挺直了腰板,声音也变得洪亮威严:

“也罢!国家多难,神器无主!尔等既诚心拥戴,老夫…为天下苍生计,为稳定大局计,只得勉为其难,暂且出来维系局面!然名不正则言不顺!速速准备,沐浴更衣!择吉日,告天登基!”

783年冬十月(具体日期史载为十月乙丑日),长安城经历了一场荒诞而血腥的“登基大典”。朱泚在乱兵的簇拥下,身着仓促赶制的赭黄袍(象征帝王之色),在宣政殿宣布登基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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