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甘露之变与残阳晚照(1/2)
大明宫的琉璃瓦在唐文宗大和九年(公元835年)深秋的寒霜里,泛着哑光。夜雨初歇,紫宸殿深处,炭盆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年轻的皇帝李昂苍白而紧绷的脸。他捏着一份奏疏的手指关节泛白,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宦官头子仇士良、鱼弘志等人近日跋扈的罪状:私调神策军、擅罢朝臣、甚至干涉他临幸哪个妃子!
“家奴!欺朕太甚!”李昂猛地将奏疏拍在御案上,胸膛剧烈起伏。父皇穆宗被宦官拥立又操纵,兄长敬宗更是被宦官刘克明弑杀于内室!这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日夜难安,如同坐在火山口上。“朕难道要做第三个傀儡?不!绝不!”他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不甘。
“陛下息怒。”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御史中丞李训如同幽灵般从帷幕后闪出,他面庞消瘦,眼神却锐利如鹰,“愤怒无济于事。仇士良、鱼弘志爪牙遍布宫廷,手握神策禁军,硬拼无异以卵击石。”
“那你说!朕该如何?”李昂猛地转头,声音嘶哑,“难道坐等他们废了朕,再立一个更听话的娃娃不成?李卿,朕信你,郑注也信你!你们说能让朕亲政,朕才把你们推到这高位!”他指的是李训此刻已是宰相,而郑注则是手握京兆尹和凤翔节度使大权的实力派,两人是他苦心栽培、意图对抗宦官的核心。
李训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陛下,硬拼自然不行,唯有智取!设一个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局?”李昂瞳孔微缩。
“对!一个天衣无缝的杀局!”李训眼中寒光一闪,“地点,就设在含元殿旁的金吾卫右仗院!时间,定在百官早朝之后!由陛下您亲自做饵,诱仇士良等阉党头目前往‘观祥瑞’……”
一、甘露垂丝钓巨鳄
十一月壬戌日(公历12月14日),清晨。朔风凛冽,天色阴沉。含元殿大朝会的气氛异乎寻常的凝重。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似乎也比平日低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感。宰相李训立于丹墀之下,看似平静,手心却已攥出了冷汗。他不动声色地与殿阶下担任金吾卫将军的韩约交换了一个眼神。
朝会例行公事地进行着。终于,文宗皇帝李昂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仇士良等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惊喜”:“朕昨夜偶得一梦,有仙人指点,言大明宫东南有祥瑞降世……”
话音未落,右金吾卫大将军韩约仿佛掐准了时机,疾步出列,声音洪亮得甚至有些夸张:“启奏陛下!天佑大唐!就在方才,臣值守金吾卫右仗院时,惊见庭院石榴树上,竟夜降甘露!晶莹剔透,乃上天赐福之兆!此乃陛下仁德感动上苍啊!”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
“甘露祥瑞?!”
“天降甘露!盛世吉兆啊!”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陡然“热烈”起来。宰相李训和另一位心腹、尚书左丞舒元舆对视一眼,立刻带头跪伏于地,朗声道:“陛下圣德巍巍,感天动地,甘露降瑞,此乃大唐中兴之兆!臣等恭贺陛下!”
其余朝臣见状,无论真假,也都纷纷跟着跪拜下去,“恭贺陛下”之声此起彼伏。
龙椅上的李昂,“激动”得微微前倾身体,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喜”的红晕:“果有此事?!天佑大唐!此乃朕与诸卿共治天下,苍天见证!李爱卿、舒爱卿!”
“臣在!”
“命尔等即刻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左金吾卫仗院,先行瞻仰甘露祥瑞!朕随后便至,与诸卿同沐天恩!”李昂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和威严。
“臣等遵旨!”李训、舒元舆高声应命,立刻起身,招呼着百官。朝臣们怀着好奇、兴奋或是将信将疑的心情,跟着两位宰相,浩浩荡荡地向位于含元殿东南方向的金吾卫右仗院涌去。
李昂看着百官退去的背影,转向阶下侍立的仇士良、鱼弘志等大宦官,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仇公公、鱼公公,这等天降祥瑞,百年难遇。二位是朕最亲近之人,劳烦你们先行一步,替朕去验看一番甘露是否果真纯净无瑕?朕也好安心前去。”
仇士良那张保养得宜、略显阴柔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皇帝今日的兴奋,似乎有些过头?甘露降瑞?他抬眼看向皇帝,年轻的帝王眼中满是“期待”和“信任”。仇士良压下心头那点不安,躬了躬身,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家(皇帝)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老奴的本分。老奴这就带人过去瞧瞧。”说罢,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心腹宦官鱼弘志、魏仲卿等人,“走,随咱家去沾沾这‘祥瑞’的仙气儿!”一大群手握实权的宦官头目,在仇士良的带领下,簇拥着离开了含元殿,也一步步踏入了李训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二、帷动风起杀机泄
金吾卫右仗院内,气氛诡异。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冬日寒风刮过石榴树枝的呜咽声。院子里别说甘露,连露水的影子都没有。石榴树下空空如也。
韩约早已按计划清空了院内的闲杂人等。他此刻紧张地站在院门口,看着仇士良、鱼弘志等数十名权势熏天的大宦官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石榴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摩擦。韩约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强迫自己镇定,挤出笑容迎上前:“仇公、鱼公,各位公公请看,甘露就在那棵石榴树上!晶莹剔透,实乃奇观!”
仇士良眯着眼睛,狐疑地扫视着空旷的庭院。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作为在宫廷血腥倾轧中活了六十多年的老狐狸,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甘露在树上?”他冷笑一声,盯着韩约,“韩将军,这天寒地冻的,哪来的甘露?你莫不是在戏弄咱家?”
“岂敢!岂敢!”韩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后背衣衫尽湿。他强作镇定,指着那棵树,“就在……就在那儿……公公走近些看……”他声音已略带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猛地灌入院内!
呼——!
风疾劲异常,吹得庭院四周悬挂的厚重帷幔猛烈地鼓荡飞舞起来!
啪啪啪!帷幔如同被人狠狠抽打,发出刺耳的声响!
哗啦!伴随着风声,那帷幔下缘猛地被掀起一角!
电光火石间,仇士良那双阅尽阴谋诡计的老眼,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帷幔后面一闪而过的景象——寒光凛冽!那分明是刀剑的反光!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帷幔晃动掀起的缝隙里,赫然露出了几双穿着军靴的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