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破长安（2/2）
“大帅！贼兵营垒太过厚实！壕沟鹿砦层层叠叠，咱们的骑兵根本冲不开口子！几个千人队上去试探，都被硬弩和长矛顶回来了，折损不小！”大将薛志勤闷声回报，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另一将领史俨也焦躁道：“是啊大帅！黄巢这老贼学精了！缩在王八壳里不出来！咱们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跟他耗下去，粮草辎重从代北千里转运，耗不起啊！”
李克用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图上敲击着。硬冲？代价太大，得不偿失。诱敌？黄巢吃过潼关腹背受敌的大亏，如今狡猾得像只老狐狸，龟缩不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审视着地图上每一道沟壑，每一处起伏。
突然，他的指尖停留在梁田陂西北方向一条不起眼的、标注着“干涸河床”的曲折细线上！又猛地移向地图边缘，渭河北岸的一片密林标记！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黄巢想锁死我们？”李克用那只独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嘴角咧开一抹冷酷的笑意，“老子偏要把这锁砸得稀巴烂！传令！”
他猛地站起身，声震大帐：
“李存璋！康君利！”
“末将在！”两员虎将轰然应诺。
“命你二人各率五千精骑，一人三马！今夜子时，偃旗息火，人衔枚马裹蹄！给我从这——”他重重一拳砸在那条干涸河床上，“潜行绕到梁田陂以西！然后向北，强渡渭水！渡过去之后，给老子卯足了劲，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插上‘李’字大旗，做出奔袭长安后路、截断黄巢归途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史载李克用分兵迂回战术）
李存璋、康君利对视一眼，虽然不明就里，但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领命！”
李克用目光转向另一侧：“薛志勤！史俨！”
“末将在！”
“明日寅时（拂晓），你二人率领所有步军及重甲骑兵，全军压上！给我猛攻黄巢营垒正东面！记住，只许进，不许退！哪怕用尸体填，也要给老子把黄巢的注意力死死钉在正面！让他以为老子要跟他拼命了！”
“诺！”薛志勤、史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最后，李克用那只独眼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其余所有轻骑兵！随本帅——伏于此处！”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渭河北岸那片密林标记上！
“待黄巢被李存璋他们惊动，分兵去追，又被薛志勤在正面死死缠住！一旦其阵脚松动，露出空隙……”李克用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雪亮的刀锋映照着他那只凶光毕露的独眼！
“就是咱们这三万鸦儿，直捣黄龙！斩将夺旗的时候！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荡平巢贼，在此一举！”
“荡平巢贼！誓死追随大帅！”帐内将领热血沸腾，齐声呐喊！一只巨大的鸦群，即将张开致命的翅膀！
翌日，清晨。
梁田陂东线战场，杀声震天！沙陀步军在薛志勤、史俨的督战下，如同狂暴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大齐军坚固的营垒防线！箭矢如蝗虫般在空中对射，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擂木被沙陀士兵扛着，悍不畏死地撞击着寨墙！长矛如林，疯狂地攒刺，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蓬凄厉的血雾！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壕沟边、寨墙下，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初春返青的泥土。沙陀人的重甲骑兵如同移动的铁墙，在狭窄的突破口反复冲撞，每一次都碾碎无数大齐士兵的血肉之躯！惨烈！无比的惨烈！整个东线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大齐军中军高台上。
黄巢身披金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望着东面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沙陀人那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进攻，远超他的预料。“李克用这胡狗！疯了不成？”他心中惊疑，难道对方真想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
“报——！陛下！急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冲上高台，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西……西面！渭水北岸！发现大队沙陀骑兵！打着李存璋旗号！已渡过渭水，正高速向北穿插！目标……目标直指长安方向！意图截断我军后路！”
“什么？！”黄巢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又是绕后！李克用这招釜底抽薪，比当年他自己对付潼关还要狠毒！长安！他的老巢！“尚让！”黄巢厉声嘶吼。
“臣在！”大将尚让急忙应声。
“速带五万精锐！立刻去追！务必给朕堵住李存璋！绝不能让沙陀胡骑靠近长安一步！”
“遵旨！”尚让不敢怠慢，匆匆点兵而去。
黄巢的心刚刚稍定，东面战场又传来惊天动地的噩耗！
“报——陛下！东线告急！沙陀重骑……重骑冲开了第三道防线！史将军战死！薛志勤部快顶不住了！请求增援！”
“废物！”黄巢气得眼前发黑！正面压力陡增，如同泰山压顶！他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看东线摇摇欲坠，不得不咬着牙：“再调两万！去东线！堵住缺口！快！”
沉重的预备队，如同两块巨石，分别被抛向西线和东线。黄巢的中军，骤然空虚！
就在此时！
渭水北岸，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中。
李克用如同一尊黑色的石雕，稳坐在那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神骏“踏雪乌骓”背上。他那身玄黑色的板甲在树林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只独眼，如同最饥饿的秃鹫，死死锁定着渭水对岸那庞大而混乱的齐军大阵。耳边传来的是对岸震天的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叫，鼻尖嗅到的是顺风飘来的浓郁血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因两翼的剧痛而发生的痉挛！时机，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包裹着铁手套的手，猛地向下一劈！
“呜——呜——呜——！”三声短促而凄厉的牛角号，撕碎了渭河北岸的寂静！
“鸦儿军——随我破敌！杀——！”
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无数黑色的骑兵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狂飙而出！马蹄践踏着冰冷的土地，发出滚雷般的轰鸣！李克用一马当先，手中那柄沉重的马槊直指南岸！三万沙陀轻骑，如同三道无坚不摧的黑色狂飙，顺着几处水流平缓的浅滩，毫无阻滞地涉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