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2/2)
严谨华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母亲在硝烟间隙哼起摇篮曲,气息裹着微尘般的颗粒感,把“为什么战旗美如画”的“画”字拖出绵长的尾韵。
合唱团如潮水漫上来,男声部像远山,女声部像晨雾,三百道声线在她身后筑起透明的城墙。她忽然抬手,向空中虚虚一握,仿佛在接收那战场上未曾寄出的家书,也是遗书。十万人同时安静了,所有人的心仿佛同时被揪了一下,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战壕中,无数身影跃起,迎着炮火向前。没有具体的脸,只有逆光的剪影。一名战士在奔跑中倒下,他的手向前伸着,手里紧握着一面千疮百孔、颜色暗淡的战旗。
画面中母亲在村口眺望、妻子在灯下缝补、孩童在追逐嬉戏。这就是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母亲突然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向一个方向。针尖扎破了妻子的手指,殷红的鲜血滴落在丈夫临走前没带走的衣服上,她的脸色一滞,看向一个方向。
儿子突然静静站立在那里,任由伙伴在身边嬉闹,他只是出神地看着一个方向。不知不觉,他的眼泪流淌在脸颊上,流过他下颚处一个淡淡的胎记上。那胎记隐隐约约像是一颗五角星的模样。
“晴天响雷敲金鼓,
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
舍生忘死保和平。”
进入到歌曲的高潮,接近五千名正在现场的歌手、乐手、舞蹈演员,所有在场的演职人员,跟着严谨华的歌声,齐声合唱。
那声音不是整齐的,甚至有些跑调,有些嘶哑,有些带着哭腔。但正是这种不整齐,让声音有了质感,像千百条溪流汇入同一道峡谷,泥沙俱下,势不可挡。
严谨华的双手紧握立麦的杆,指节发白,整个人向后仰去,像要把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都压出来。麦克风收到了她的呼吸声、还有她歌声里带着的一丝哽咽声,混在五千人的合唱里,像海啸中的一朵浪花。
有人在哭,有人破了音,有人声嘶力竭。这是从五千个胸膛里同时涌出来的、再也压不住的东西。
有乐手在拉琴时泪流满面,琴弓依然在弦上撕扯。有合唱团的女高音两行泪水挂在脸上,但她嘴里的音高没有掉。也有人肩膀剧烈抖动。
声音从高潮的火山爆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篝火余烬中的火星,微弱,但再也吹不灭。
大屏幕上,深夜实验室里趴在桌上睡着的科学家背影;洪水中,用身体筑起堤坝的模糊人影;火灾现场,最后一个逆行的背影。他们的脸上有汗水、有泥泞,但眼神与七十年前的那个战士一模一样。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大屏幕上,”
最高潮的“英雄的生命开鲜花”,严谨华舍弃了所有技巧。花腔、颤音、华丽的装饰,统统剥落,只剩一副被时光打磨得如玉石般温润的嗓子,直白地、赤诚地,把每一个字钉进空气里。最后那个长音持续了十六拍,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脖颈到锁骨绷成一张满弓,银发在灯光里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