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1/2)
日子照过。
这句话是我在雨村学会的。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日子不是照过的,是赶的,是追的,是咬着牙往前推的。每一天都有事要做,每一件事都有截止日期,每个截止日期后面还有另一个截止日期,像一串被串在一起的珠子,没有尽头。到了雨村之后,日子慢下来了。不是刻意慢的,是被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这里的节奏带着慢下来的。你急,院子不急,菜地不急,柿子树不急。你急你的,它们照样该发芽发芽,该长叶长叶,该结果结果。
长生这件事,我现在的态度很简单——听小哥和瞎子的。
不是放弃思考了,也不是变得麻木了,是想通了。那本书我看不懂,那些药方我不知道是什么,那些经络穴位我记不全名字。这些事不是我的领域,我的领域是端菜、收碗、拔草、晒太阳、跟客人聊天、跟胖子拌嘴、在小哥旁边坐着发呆。我能做的,就是在我的领域里做好我该做的事,然后把那件我搞不懂的事交给搞懂它的人。
信任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难。但我做起来好像没什么难度。可能是因为我信的是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小哥不会害我,这一点我在很久以前就确定了。瞎子也不会害我,虽然他那张嘴有时候让人想把他的烟掐了,但他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有分寸。
我只希望他们不要突然消失。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很久以前就有了。那段时间我老是做噩梦,梦见早上醒来,小哥不在床上,瞎子不在院子里,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那种空不是物理上的空,是心里上的空,像是你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里,四周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你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走。
后来跟胖子聊过这件事。胖子说,你想多了。我说,我知道是我想多了。胖子说,知道是想多了还想。我说,脑子不听我的。
好在那些梦最近很少做了。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好了,还是因为人多了,还是因为日子太忙了没时间做梦。喜来眠每天三十桌,加上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从早忙到晚,沾枕头就着。没有时间去想他们会不会突然消失这种事,因为每天睁开眼睛,他们都在。
那天早上,我在院子里吃早饭。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小菜是腌萝卜和腐乳,腌萝卜切成细条,脆生生的,腐乳红红的,淋了香油。小哥在旁边看书,胖子在厨房里忙活,黑瞎子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喝茶,解雨臣坐在石凳上在看手机,秀秀在跟苏万说着什么,黎簇在慢吞吞地剥一个鸡蛋,剥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工活。杨好靠在墙角的台阶上,戴着耳机,但是没有放歌,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打着节拍,无声的节拍。
我端着粥碗,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想——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
管他什么长生不长生的。管他那些药方里有什么成分,管他那本书里写了什么,管他瞎子每天早上带我去的那棵树那块石头那片竹林到底有什么用。他们都在,这就是最管用的东西。比任何药方都管用。
吃完饭,大家开始忙各自的事。秀秀去黑瞎子那边按摩了,三小只去喜来眠做开业前的准备,解雨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胖子在厨房里备菜。小哥也进了厨房,他今天不用看书,因为今天是营业日,他的位置在灶台旁边,切菜,备料,给胖子递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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