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完整一心·初年(1/2)
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天还没亮透,街上黑黢黢的,只有粥铺的灯亮着,黄黄的光从门里铺出来,照在青石板上,像一条路。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生火,拉风箱。
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今天打的是炉钩子,掏炉灰用的。冬天家家生炉子,炉钩子不能少。
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砧上。他穿了一件新棉袄,蓝布的,厚墩墩的,是秦蒹葭用旧棉絮给他絮的。
“秦奶奶说,今天腊月二十三。”小满说。
“腊月二十三怎么了?”
“小年。祭灶。要吃糖瓜。”
洛青州端起碗,喝粥。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他喝完,把碗递给小满。小满跑回去,又跑回来,手里攥着几块糖瓜,黄黄的,黏黏的。
“给你。秦奶奶说,吃了糖瓜,灶王爷上天说好话。”
洛青州接过糖瓜,咬了一口,甜得粘牙。他嚼了嚼,咽下去。张叔从后面走出来,穿了一件旧棉袄,领口磨毛了。他坐在门口,小满递给他一块糖瓜,他放进嘴里,慢慢嚼。
“糖瓜甜。”他说。
“嗯。”洛青州把剩下的糖瓜放在砧上,继续打炉钩子。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种节日。小年,要祭灶,吃糖瓜。吃了糖瓜,嘴就甜了。嘴甜了,说的话就好听。好听的话,灶王爷带到天上去。
上午,赵德厚收摊了。今天菜卖得快,家家要备年货。他挑着空担子,走到铁铺门口,往里看了看。
“小年好。”他说。
“小年好。”洛青州放下锤子。
赵德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纸,折得方方正正,递给洛青州。
“镇上写的。对联。我贴在门口,不认字,你帮我看看,贴没贴反。”
洛青州接过红纸,展开。上联:一冬暖意炉中火;下联:四季春风铁里声。横批:手艺传家。他认不全,但认出了“火”“铁”“家”几个字。
“张叔,你看看。”他把对联递给张叔。
张叔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没反。”
赵德厚把对联拿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碗糨糊,用刷子刷了,贴在自己家门口。贴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他说。他挑起担子,走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年味。贴对联了,快过年了。过年了,大家都高兴。
下午,洛青州把铁铺里的工具收拾了一遍。锤子、钳子、凿子,一把一把擦干净,挂在墙上。炉灰清了,地扫了。张叔坐在门口,看他收拾。
“过年了,歇几天?”张叔问。
“歇。初六再开炉。”
“好。一年忙到头,该歇歇了。”
洛青州把最后一把锤子挂好,站在铺子中央看了一圈。墙上的工具有大有小,有长有短,亮闪闪的。他打了半年,打了这么多。够用了。
傍晚,秦蒹葭在粥铺蒸了一锅馒头,白白的,胖胖的,上面点了红点。小满跑来跑去端馒头,烫手,吹吹再端。
“秦奶奶说,过年吃馒头,日子蒸蒸日上。”小满说。
洛青州接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软腾腾的,甜的。他吃完了,拍拍手。
赵德厚来了,手里提着一条鱼,用草绳拴着,还活着,尾巴直甩。
“河里凿冰捞的。过年吃鱼,年年有余。”他把鱼递给秦蒹葭。
秦蒹葭接过鱼,放进水盆里。鱼游了一圈,安静了。
“谢谢。”她说。
赵德厚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联没贴反。”
“没反。”洛青州说。
赵德厚点点头,走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准备。备年货了,蒸馒头,买鱼,贴对联。准备好了,就过年了。
天黑下来。铁铺关门了,粥铺关门了。街上没有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光来。洛青州坐在粥铺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小满在地上玩陀螺,张叔坐在凳子上打盹。秦蒹葭在剁馅,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白菜是地窖里的,猪肉是赵德厚送的。
“明天除夕,吃饺子。”她说。
洛青州看着她剁馅。刀快,手稳,笃笃笃。她剁馅的样子,像他打铁。一样的一样的一锤一刀,都是日子。
他把袖子卷起来,走过去,帮她擀皮。他不会擀,擀得歪歪扭扭。她没说他,把他擀的皮拿过去,包上馅,捏好。捏好一个,放在盖帘上。
“行了。多擀几个就好了。”
他擀了一摞,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厚有的薄。她全包了。包好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元宝。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种团圆。还没过年,但人在一起了。在一起,就是团圆。
除夕。天刚亮,鞭炮就响了。噼里啪啦,一阵一阵。洛青州被吵醒了,他起来,推开铁铺的门。街上满地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粥铺的门开了,热气往外涌,白白的,厚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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