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为何而战(2/2)
炮击被罗德里克有意集中在索伦队列的最前锋。实心弹并非为了最大程度杀伤后方兵力,而是要不断“修剪”索伦军的进攻矛头,打乱其最精锐、最悍勇的第一波冲锋队伍的节奏和队形。
每一轮炮击过后,索伦前锋的阵容就变得更加凌乱、稀疏一些,士兵脸上的狂热被恐惧取代,冲锋的脚步在尸骸和血泊前不自觉地迟缓、犹豫。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恩福德阵地上的反应。
“打得好!!”
“炮兵兄弟威武!”
“再来一炮!轰他妈的!”
每一次炮响,每一次看到远方索伦人仰马翻、队列波动的景象,简陋的胸墙后就会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兴奋的欢呼。
这欢呼并非完全因为战果,更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下,看到己方拥有还手之力、能给予敌人痛击时的情绪宣泄。
它像一剂强心针,不断注入防守士兵的心中,冲刷着对敌军人数的恐惧,代之以一种“我们能守住”的狂热信念。
士气,在这种残酷的“表演”和互动中,被奇异地拔高、凝聚。
远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头上,哈拉尔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惊讶、凝重,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这支卡恩福德的小股部队,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们不仅没有在发现狼烟和大军压境时仓皇撤退,反而极其迅速地选择了这处地利,在短短时间内就构建起了有模有样的野战防御工事——胸墙、壕沟、拒马、散兵坑。
这让他精心策划、意图一举歼灭的骑兵突袭,不得不戛然而止。狭窄的地形,让骑兵冲锋成了自杀,倒下的战马和骑手只会堵塞道路,让后续进攻更加混乱。
他被迫放弃最擅长的骑射与机动,改用索伦同样熟悉、但面对坚固工事时代价巨大的步兵攻坚。
而此刻,望远镜中卡恩福德阵地那“不合理”的高昂士气,更让他感到一丝错愕。
按照常理,一支不到千人、陷入重围、敌方兵力数倍于己的孤军,即便不溃逃,也该是死气沉沉、绝望顽抗。
可对面阵地上传来的,却是配合着炮击的、一阵阵清晰的欢呼与呐喊。那些士兵的身影在工事后忙碌而有序,看不到明显的慌乱。
这种斗志,不符合他对“绝境中军队”的认知。
“陛下,”侍立在一旁的斯维恩见哈拉尔德沉默良久,低声开口道,“这股卡恩福德前锋,最多不过数百人,就算有几门炮,臣看,我们的人两轮冲锋,也该拿下来了。他们工事仓促,扛不住我们勇士的猛攻。”
哈拉尔德没有立刻回应斯维恩的判断。他的目光依旧投向那片喧嚣的阵地,仿佛要穿透木石和泥土,看清指挥者的面目。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深的思忖:
“斯维恩,我在想的,不是他们能不能守住,而是……他们为什么能如此。”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瞬息即至的兵锋,他们为何能不慌乱,不逃跑,反而能迅速选择最有利的地形,有条不紊地组织起防线?甚至……战意如此高昂?”
他转过头,看向斯维恩,眼中困惑更浓:“如果指挥者是卡尔本人,或是布伦丹、里昂、罗兰那些成名宿将,倒也罢了。可这仅仅是一支前锋偏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营级指挥官……为何他麾下的士兵,也能有如此表现?难道卡恩福德的军队,已经强到了随便拉出一支小队,都是这般悍勇镇定、令行禁止的地步?”
这个问题,触及了更深层次的东西——军队的组织、训练、士气维持体系,乃至士兵对为何而战的认同。斯维恩张了张嘴,他擅长冲锋陷阵,对这等涉及军队“魂魄”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低下头:“这……臣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