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会盟 中(2/2)
这话一出,几个世家代表虽然觉得陈兴鲁莽——这话说得也太直了,连层遮羞布都不留——但不可否认,他也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虑。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用余光去瞟刘备的反应,还有人端起案上的陶碗假装喝水,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表情。
就连刘辟也微微皱眉。
他投靠刘备是求条活路和未来,若刘备粮草不济,困守孤城,那前景可就不妙了。
他是打过仗的人,知道饿着肚子的兵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别说杀敌,能站得住就不错了。
刘备神色不变。
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面容,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
“陈公子所言,亦是实情。”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几分真诚,像是把一颗心掏出来搁在了案上。
“民生多艰,备岂不知?
每每见百姓面有菜色,稚子啼饥,备心如刀割。”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豫州牧,不再是左将军,只是一个亲眼见过人间疾苦的人。
校场上安静了一息。
“曹贼与满宠之苛政,实乃祸源。
备之所以急于安民,正是深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理。
百姓有食,则人心归附;
人心归附,则兵源不绝,粮秣亦可渐有筹措。
此乃长久之计,非仅为眼前慈悲。”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至于北伐策应本初公,备从未或忘。
然用兵之道,当知己知彼。
曹军虽主力北调,然满宠在汝南经营日久,阳安、郎陵等要地,城坚粮足,守军精锐。
若我军粮草不继,士卒饥疲,贸然强攻——非但徒损兵力,延误战机,恐反为满宠所乘。
届时非但不能策应本初公,恐将尽失根本,使汝南父老再遭兵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诸人,语气忽然加重了一分。
“此非忠义之举,实为莽夫之行。”
这话说得在理。
陈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满宠不是纸糊的,阳安城不是泥捏的。
真要贸然北上,半路上兵就先饿垮了。
刘备没有在陈兴的语塞上多做停留,继续道:
“故,备之方略,乃是先行稳固安城、吴房等地,抚辑流亡,积草屯粮,练兵精甲。
同时,遣使联络四方忠义,如刘渠帅这般豪杰,共聚大义。
待兵精粮足,时机成熟——或北击阳安,打通与豫州腹地联系;
或西向策应,皆可灵活而动。”
他语气一转,从慷慨回归温和,像是在跟自家人商量家事:
“此举看似稍缓,实则为更快、更稳地达成呼应袁公、共诛国贼之大业。
诸位所助粮秣,每一粒,皆是为早日实现此目标而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给出具体的北伐时间表,但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没有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打赢,但把“为什么不能现在打”的理由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这时,徐庶再次开口。
他的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些,带上了一点商量的意味,像是在跟人谈一笔买卖。
“左将军仁厚,体谅诸位难处。
故而此番筹措粮草,并非摊派,乃是‘劝募’。
各家可视情出力,多者不拒,少者无咎。”
这话一出,台下几个世家代表明显松了口气。
不是摊派就好——这意味着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有自行斟酌的空间。
但徐庶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可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且,左将军有令,凡捐助粮秣物资者,皆记录在册。
一则,作为日后之凭证;
二则,待王师克定,论功行赏,恢复州郡治理之时,于法度之内,对出粮之家,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