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讲丹溪里的故事（2/2）

“正是此意。”昭晔点头。

傅士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转向范玉：“玉贤弟，你呢？你觉得丹溪里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范玉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道：“说来惭愧，我虽未亲自去过丹溪里，但前些日子昭兄与我详谈过丹溪里的情形；

加之我也见过丹溪里来县城采买的队伍，从他们口中听过不少事。

让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那里的富足，而是那里的规矩。”

“规矩？”傅士仁有些意外。

“对，规矩。”

范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解释道，“我从小在县城里长大，见过太多的混乱和无序。

百姓为什么受苦？豪强欺压百姓没人管，官吏贪赃枉法没人查，百姓受了冤屈没处申辩。

这样的地方，就算风调雨顺，百姓也过不上好日子。

但在丹溪里不一样。

陆长史立下的规矩，从上到下，没有人能例外。

他本人带头遵守，

百姓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能得到公平的对待。

犯了错，按规矩处罚；立了功，按规矩奖赏。

一切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范玉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那些流民到了丹溪里，最让他们安心的，可能不是那口饭，而是那套规矩。

他们知道自己只要肯干活，就不会被饿死；

知道自己的孩子去上学，不会被欺负；

知道自己种的庄稼，最终也会用在自己身上。

本地百姓多了谋生手段，日子眼见着比过去更好了。

若有不公，也有人主持公道了。

税赋降低了，徭役管饭还发钱。

大家都愿意跟着陆长史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为何陆长史对本地百姓和流民，要用两种不同的管理方式？

效果虽然都是看得见的，但这其中的道理，我却始终没琢磨透。”

傅士仁听完范玉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凉开水，目光在碗沿上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昭晔却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后的通透：“玉贤弟这个问题问得好。

说实话，我当初去丹溪里的时候，也对这件事感到好奇。

后来在丹溪里和陆长史聊过几次，才慢慢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陆长史对本地人和流民用两套不同的管理办法，是因为他们面临的问题不一样。”

“流民是什么人？是逃难来的，身无分文，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最紧迫的需求是活下去。

所以陆长史给他们提供集体劳作、包吃包住、统一发衣裳的方式；

这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而且流民彼此之间素不相识，没有宗族纽带，也没有固定的社会关系，集体管理反而是最高效的方式。”

“但本地人不一样。本地人在丹溪里有房有地，有宗族邻里，有世代积累的社会关系和谋生手段。

如果用管流民的那一套去管他们，就等于把他们原有的生活秩序全部打乱了。

他们会觉得自己被剥夺了自主权，会产生抵触心理。”

昭晔伸出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陆长史对本地人的策略是，不干涉他们的日常生活，但给他们提供新的选择。

你想去工坊做工？可以，有工钱。

你家妇人孩子想割猪草换粮食？可以，有兑换点。

你有木匠手艺、铁匠手艺？可以，有专门的岗位。

这样一来，本地人不但不会觉得被冒犯，反而会觉得日子比从前更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