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十月初九”(2/2)
笑和尚的声音在空气中持续响起,
每报出一个名号,
便将此人的洞府、修为、法器与杀人手段一并道出。
齐灵云静静地蹲在枝丫上,
将这些名字默默重复一遍,逐一烙在心里。
足足一连报了十一个名号之后,
笑和尚方才喘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后的释然:“昨夜一共来了十一位邪道修士,皆为剑仙境界,无一人踏入散仙。看来法元前夜带来的那十几名散仙,已是慈云寺能拉拢到的全部高端战力了。这两日来的帮手虽多,却都是些壮声势的虾兵蟹将,再无一尊真正的大佛。慈云寺的散仙强援——已经见底了。”
“我记下了,笑师兄。”
齐灵云点了点头,
随即抬起头望向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目光里那份凝重缓缓化成了一抹柔软。
她望着蹲在那里、隐去了身形、在这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笑和尚,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感动,“这几日,真是辛苦师兄了。白天黑夜连轴转,饭也顾不上吃,觉也不敢睡,还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你……真的受累了。”
“灵云,跟师兄还见外?覆灭慈云寺是峨眉的事,你怎么还把我当外人——难道真如传言峨眉是你们齐家……”
笑和尚调侃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
齐灵云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那一瞬,老槐树上比这漫天飞雪还要冷。
“灵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笑和尚慌乱的声音从空气中炸开,
那个蹲在枝丫上纹丝不动的透明轮廓忽然左右摇晃起来,
像个犯了错拼命想找补的孩子,“我只是听别人说过几句闲话,一时嘴贱顺口溜了出来,我,我心里真不是这么想的。我——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越急越乱,
越乱越不会说,
最后忽然重重地“唉”了一声。
紧接着——
“啪啪啪啪啪啪!!!”
空气中凭空响起一连串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
那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雪野中格外刺耳,
连枝丫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别——笑师兄!”
齐灵云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空气中某只看不见的手腕,
力道用得极重,像是在按住一只不该受伤的手。
她望着面前那团不断颤抖的无形轮廓,
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邻家兄长,“我不怪你,师兄。真的。”
“嗨——灵云,我这张嘴,从小就这样,不把门。”
笑和尚的声音里满是懊悔,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闷闷的,
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我心中真不是这么想的,从来没有那么想过。这话都是听别人说的,我方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了,说完才发现闯了祸。灵云你骂我两句都行,别跟我说你不生气——你要是真的不生气,我更没脸见你了。”
“师兄。”
齐灵云望着那团因为懊悔而不断晃动的轮廓,
望着那个从小到大被她亲昵地喊作“笑师兄”、此刻却因为一句无心失言而恨不得把自己从树上丢下去的年轻和尚,
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幽幽的,
像是在对兄长说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你是什么样的人,灵云还不知道吗?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嘴,我们管不了。我们齐家自己不亏心,就够了。”
“灵云,你放心。”
笑和尚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郑重,
那份惯常的轻快与跳脱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发自内心的坚定,“我永远支持齐掌教,也支持苟代掌教。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站在你们这边。这件事,我笑和尚从没动摇过,往后也不会动摇。”
“师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齐灵云望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眼眶忽然有些微微泛红。
她深吸了口气,
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然后重新挂上那副沉稳从容的面孔,“师兄,玉清观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千万要小心。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别逞能,能跑多快跑多快——你的命,比十个邪道修士的情报都珍贵。”
说完她正要转身,
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腰间那只绣着峨眉徽记的香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那锦囊做得极精致,
上面却没有任何绣纹,
也不见封口,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她将它轻轻放在面前那根被雪覆满的枝丫上,
对着那团尚在微微晃动的透明轮廓说道:“笑师兄,这个锦囊你先拿着,不用打开看。到该打开的时候,它自己会打开。切记,别提前拆了。”
话音落下,
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她脚下升起,
将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裹入其中,
随即“咻”的一声射向雪地之下,
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啪啪啪——”
齐灵云的剑光刚消失,
空气中便再度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
这一回比方才更重更响,
打完之后还伴着一声咬牙切齿的自责:“你这张破嘴,叫你乱说,叫你乱说!别人传的闲话你也拿来讲给你师妹听,你丢不丢人!”
随即那团透明轮廓捂住了头,
把头埋进膝盖之间。
过了许久,
一只手从空气中伸出来,
摸索着拿起了那根枝丫上落满了雪屑的锦囊,
放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呼……”
笑和尚轻轻吐出一口气,
重新打起精神望着远方那座匍匐在雪原之中的寺院,
声音轻而坚定,“灵云师妹聪慧玲珑,肯定知道我没有恶意,不会真往心里去。我还是好好监视慈云寺吧,别误了大事。”
“簇簇簇……”
茫茫大雪下的旷野再次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从清晨到午时,
从午时到黄昏,
再从黄昏到夜色弥漫。
这一整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没有新的剑光来,
没有旧的剑光走。
若不是天色渐渐由明变暗,
若不是东面那道鱼肚白换成了西边一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惨白,
你几乎会以为这片银白色的旷野不过是一幅被定住了的画。
那棵老槐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风雪之中,
枝丫上的积雪越压越厚,
而树下和树梢都看不出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