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你也去!”(2/2)
脚步声在密闭的甬道中来回碰撞,发出一阵阵空洞而沉闷的回响。
走了不过片刻,
法元忽然停住脚步,
皱着眉说了声“太慢了”,
随即一抬手,那三道血线剑光再次凭空浮现,将两人同时裹入其中。
“咻——”
剑光在狭窄的密道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虹,
贴着石壁疾速向前掠去。
不过十息左右,两人便已抵达密道尽头。
法元再次取出那枚方丈令符,
往头顶上方那块封住了出口的石壁上一贴。
随着一阵沉闷的“轧轧轧轧”声,
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
“股~”
上方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出口,
冷风从洞口灌入,卷起几片碎雪打着旋儿落入地道。
可同时涌进来的,
还有一股浓郁得近乎凝成了实质的白色雾气。
那雾气冰冷刺骨,
裹挟着一股腐朽泥土与骨殖特有的腥甜气息。
“是瘴气!”
法元脸色骤变。
他自己倒不怕这区区瘴气——
散仙修为护体,这点毒性连他的护体真气都渗不进去。
可身后这个凡人小和尚却不行。
他没有片刻犹豫,
反手便往宋宁身上一指——
“嗡——”
一层淡血色的护盾应声将宋宁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将那些疯狂涌入的白色瘴气尽数阻隔在外。
“智通这老秃驴!密道出口开在乱葬岗的瘴气里,这么大的事竟然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回去我定要找他算账!”
法元怒气冲冲地望着洞外那片被浓白瘴气笼罩的夜色。
地道出口之外,
惨白的浓雾在夜色中缓缓翻涌,
如同一条条没有骨头的幽灵在地上爬行。
雾气之下,
大大小小数不清破败的坟头高低起伏,
有些坟包已经塌了半边,
露出里面朽烂的棺木与散落的白骨。
更远处有几团幽蓝色的鬼火在瘴气中无声飘荡,
时而聚成一团,
时而又散作漫天碎星,
将这乱葬岗衬得如同鬼门关前最后一段荒凉的黄泉路。
“师祖不必怪师尊。”
宋宁的声音从法元背后淡淡传来。
他被那层血光护盾裹着,
站在瘴气之中面不改色,
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这些瘴气对师祖来说不会造成伤害。师尊又不知小僧会跟来——不知者无罪。还请师祖莫要因此动怒。”
“哦?”
法元闻言回头望向宋宁,
那张阴沉的脸忽然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早就听说你和智通面和心不和,两个人暗中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怎么待你,我心里有数。你怎么反倒替他说话?”
“小僧与师尊只是理念不合。”
宋宁合十垂目,
声音平淡如水,“本身对师尊没有任何意见。还请师祖明鉴。”
“你倒是心胸宽广。”
法元望着宋宁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沉默了一息,
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意外。
他纵横邪道数百年,
见过无数当面称兄道弟、背后一刀把人捅进鬼门关的同道,
却极少见到被智通那般刻薄对待还能心平气和说出这番话的人,“不过你师尊可没有你这般胸襟。他是眦睚必报的人物。你今日替他说话,来日他未必记你这份人情。自己小心些。”
“智通是师尊。师尊若要我的命,天经地义。若师尊当真想要宋宁的命,不必他动手,我自己会自刎。”
宋宁的回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
法元怔怔地看了看宋宁好一会儿,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摇了摇头,
转身向洞外走去:“跟我来吧。这乱葬岗的瘴气浓厚,紧跟着我别掉队。而且……我们离玉清观已经很近了。”
“踏踏踏踏……”
两人踏着遍地白雪下埋着的枯骨与朽棺碎片,
顶着雾中不知从哪个方向漏进来的刺骨寒风,
在浓白瘴气的乱葬岗中穿行了好一阵子,
最终来到一座高约百米的山坡前。
法元停下脚步,
从袖中取出一件破旧得不像话的毛毯,随手往两人身上一披。
“嗡——”
那毛毯甫一罩住两人身形,两人便在原地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一片衣角的轮廓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过这片瘴气弥漫的荒坟。
“小心为上。”
法元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依旧沉稳,
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慎重,
“跟我上山。山后,就是玉清观。”
两人保持着隐身状态,
沿着山坡一路往上攀行,
很快便登上了山坡顶。
伏在一截覆满积雪的枯木后头向下方俯瞰。
山坡之下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小小村落。
四面环山,
唯有正北一条窄窄的山道可以蜿蜒进出。
夜色深沉,
茫茫大雪无声地洒落在一座座屋舍的青瓦顶上,
将整个村庄覆成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此时已近深夜子时,
又下着这般大片大片绵密无垠的雪花,
正是庄户人家裹紧棉被、酣然入梦的最好时辰。
整座村庄无一盏灯火亮着,
连一声犬吠鸡鸣都听不到,静谧得仿佛连风雪都不忍出声打扰。
而在这村庄往北不过数百步之外,
矗立着一座占地极广的尼姑庵。
庵墙高耸,
飞檐重重,
几乎与整座村庄一般大小——
那便是辟邪村玉清观,
峨眉此番在蜀中与慈云寺正面对峙的核心据点。
此时这座尼庵同样静谧无声,
像是里头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又像是所有醒着的人都在默默等待同一个信号。
“咦……”
法元忽然目光一凝,
瞳孔微微收缩,
伸手指向玉清观山门的方向,
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你看那里!”
宋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玉清观的山门顶上,
漫天大雪之中,
一个身穿七星道袍的女子正端坐于门楼之上。
她面前横着一张古琴,
双手轻抚于弦上,
指尖起落间分明是在弹奏什么曲子,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那张脸在雪光的映照下端庄而从容,
眉宇之间没有半分深夜被惊醒的惺忪,
也没有半分即将开战的紧张。
有的只是一种久经风雨之后的安宁,
一种笃定——
仿佛早已知道今夜会有人来,
所以提前坐在这里,等着给他们开门。
这名女子不是峨眉代掌教妙一夫人苟兰因,
还能是谁?
“你果然说得没错。”
法元望着那个独自坐在山门顶上、在漫天飞雪中无声抚琴的端庄身影,
声音缓缓沉了下去,
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凝重,
也带着几分不愿面对的无力与失落,“峨眉果然早就察觉到了自身的破绽,早就猜到了我们会在今夜偷袭玉清观。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布好了这张网,就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停顿了片刻,
望着苟兰因那张在雪光中显得格外从容的面孔,
眉头越皱越紧,“可是——既然她察觉了,为何不暗中设下圈套埋伏请君入瓮,只孤身一人坐在山门楼上,抚一张琴。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转向宋宁,
等待这个凡人小和尚给他答案。
“空城计。”
宋宁望着山门顶上那个在漫天大雪中无声抚琴的身影,
缓缓说道,
声音在这片沉寂的山坡上随风散开,
却字字清晰,
落入法元耳中如同钟磬之音。
“诸葛武侯吓退司马懿的空城计。城门大开——她一人抚琴以待。你若进,她便可能有伏兵千万;你若退,她便不战而屈人之兵。她坐的不是山门,是一座城。这扇门,今晚看来很难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