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空城计(三)(2/2)
这中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因果,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
难怪她有底气。
可不管怎么说,
那百毒金蚕蛊的确被人家克得死死的。
三百人望着玉清观山门楼上被乾坤针守护得滴水不漏的苟兰因,
心中刚燃起的那点怒火便被一盆冰水浇透了。
他们纷纷望向那团绿云,
等待绿袍老祖宣布撤退。
这仗已经打不下去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撤退,
而是更盛的怒火。
“今日——谁敢退!待此间事了之后,老祖我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定把他连皮带骨一并拆碎,用他的神魂点天灯,让他的尸骨喂金蚕!!!”
绿袍老祖一声咆哮,
将那些刚准备后撤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那张隐在绿云中从未现世的脸上想必已是杀气腾腾,
连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恐惧的发抖,
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魔头豁出了全部底牌之后只许胜不许败的疯狂,“今夜既已到此,便再也没有退路!老祖我的金蚕蛊虽然被克,可我们仍旧占尽上风——嵩山二老被金蚕咬得重伤未愈,苦行头陀那老秃驴被啃成金骨架子还在禅房里躺着,玉清观里现在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地仙都没有!天时、地利、人和,仍旧在我们手里!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也是唯一能翻灭峨眉的机会!错过今夜,等他们的伤养好,等峨眉的援军到齐,等齐漱溟从东海赶回来——我们便是再凑三百人、三千人,也撼不动峨眉半分!”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所以今夜——就算把命搁在这儿,也绝不能退!进攻!按原计划强攻玉清观!老祖我亲自替你们督战!若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敢现身,自有老祖挡在你们前头!杀——!”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退,
可也没有人敢进。
恐惧和犹豫在每一个人心头剧烈碰撞,
将他们的身体钉在了原地。
绿袍老祖没有再吼,
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他只是冷哼一声,
然后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中——
万千金光再次涌现。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些方才被乾坤针吓得落荒而逃的金蚕蛊,
此刻再次从绿云中飞了出来。
它们盘旋在密密麻麻的邪道强人上空,
振翅之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遮天蔽日,将那本就昏暗的夜色搅得更加阴沉。
方才它们面对乾坤针时是怕死的逃兵,
可此刻面对那些手无乾坤针护体的邪道修士——
每一只金蚕都重新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两个选择。”
绿袍老祖的声音从绿云中传出,
不再暴怒,
不再咆哮,
只是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像冰封了万年的深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一,去死战玉清观,博那一线生机。”
“二——”
他顿了顿,
那万千金蚕齐齐振翅,
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如同死亡的倒计时,“被老祖的金蚕活活啃光血肉。你们身上——可没有乾坤针。”
“自己选。”
山坡上,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片刻。
那些邪道强人们面色惨白,
浑身发抖,
望着头顶上空那片嗡嗡作响的金色虫云,
又望了望山门楼上被乾坤针守护得滴水不漏的苟兰因,
最后再望了望身后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
他们的牙齿在打颤,
腿肚子在转筋,可他们的脚已经开始往前迈了。
与峨眉死战,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峨眉自诩名门正派,只要在关键时刻束手就擒,未必会赶尽杀绝。
可若是落在绿袍老祖的金蚕嘴里,那是一丝生机都没有。
峨眉不会拿虫子活活啃死他们,绿袍老祖会。
“踏踏踏踏……”
数百名邪道强人连同十余名散仙握着飞剑的手在剧烈发抖,
脚步沉重而凌乱,
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山坡下挪,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那团绿云,
眼中满是哀求——
希望绿袍老祖能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
可绿云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些盘旋在半空中的金蚕,
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移。
“唉。”
玉清观山门之上,
苟兰因望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胜利者的志得意满,
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
也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伪装——
只有一个修道之人,
眼睁睁看着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被一个疯子逼着往死路上走时,
从心底发出的无奈与悲悯。
“老祖,今夜就非要战吗?就非要为了你一个人的颜面与野心,让这么多邪门同道陪你一并葬送在这里?你说峨眉欠你的血债,你说今夜是你东山再起的时刻——可他们不欠你。他们只是被你逼着站在这片雪地上,用自己的命给你垫脚。他们的命,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值钱吗?”
绿云中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些被金蚕逼着往前走的邪道强人们低下了头,
不敢与她对视。
“罢了。”
苟兰因缓缓站起身来。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从那张古琴前站起,
七星道袍在风雪中轻轻拂动。
她望着山坡上那些一步一回头的邪道修士,
望着他们脸上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连反抗的勇气都不敢有的恐惧,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你绿袍老祖可以视这数百条人命如草芥,驱他们为牛羊,逼他们替你送死——可我峨眉不行。他们或许个个都曾犯下恶事,或许手上都沾过无辜者的血。往后自有天道裁决,自有正邪公审。该判的判,该罚的罚,可绝不是今日——被你所胁迫着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她话音刚落,
忽然转过身去,
并指如剑,向着身后那座静谧如死的玉清观遥遥一指。
那道纤细而苍白的指尖在风雪中指向的,
仿佛不是一座寺院,
而是一道终于等到了开启时刻的阀门。
“绿袍老祖,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话声刚落——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密密麻麻的剑光从玉清观的每一扇门窗、每一道飞檐、每一座禅房之后同时亮起。
那些剑光或赤红、或银白、或金色、或青紫,
五颜六色,
铺天盖地,将整座玉清观映得如同白昼。
有人御剑悬停在半空中,
有人稳稳落在山门楼两侧的飞檐翘角上,
还有人守在院落围墙上。
猎猎月白道袍或者火红袈裟在风雪中翻卷不息,
将这座方才还看似空无一人的尼姑庵变成了一座刀锋林立的堡垒。
“嗡~”
庞大而深沉的气息从玉清观散发而出,
气息并不张扬,
却如同山脉一般厚重,
仿佛整座寺院忽然活了过来,
将这片山谷中所有的风雪与杀意都压在了它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