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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研究日志(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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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微弱,但确实有。

我打开门,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但它的光线颜色不对——正常的白光变成了一种偏冷调的淡紫色,像是灯光本身被过滤了一层。我走近那盏灯,抬头看,灯管表面附着一层极薄的紫色沉积物,像是灰尘,但颜色不是灰的。

我让人取了一管样本。

分析结果今天早上出来了。沉积物的成分与第41号样本分解后残留的胶状物高度一致,但结构更有序,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排列过的形态。它附着在灯管表面的方式也不是简单的沉积——它似乎有选择性地沿着灯管表面的细微纹路排列,形成了一种我之前见过的网络结构,和矿脉样本中的丝状脉络如出一辙。

整个走廊里,只有那盏灯受到了影响。

我让人检查了走廊其他区域的表面,都没有发现异常。

我开始觉得,那种紫色物质也许不是被第34号样本出来的——它也许是被过来的。第34号样本的移动和停留位置改变了周围空间中紫色物质的分布模式,像是它主动引导着那些物质向特定方向聚集,然后让它们附着在特定的位置。

第34号样本在黎明之前回到了观察室的中央区,趴下,闭上眼睛,恢复了它那种稳定的呼吸节律。

体表的紫色纹路也比夜里暗了一些。

我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它。

它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看着的是我身后的门。

门没有开。

我回去之后检查了门把手,上面有一层暗紫色的细粉,沾在我的手指上,像触碰了什么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

第79日

编号:BIO-LOG-079

记录人:首席研究员卡洛斯·埃斯皮诺萨

我开始尝试理解这种物质非生物属性的一面。

这是一个超出我原有知识框架的课题,因为我在研究过程中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我正在观察的样本不是某种物质在常规物理和化学意义上的。

它不像渗透压,不像自由能,不像任何我在受训期间学过的能够被方程描述的过程。我尝试从生物学的角度去解释它,但它的行为看起来不像活的。我用物理学的框架去分析它,但它的行为又不像死的。

它处在某种中间的,我暂时找不到合适词汇去描述的状态。

第34号样本已经不再进食了。但它的体重没有下降。它在用我不知道的方式维持着自身的能量平衡,像是从周围的空气中获取着什么。

昨天下午我把一只未经改造的褐鼠放进观察室,想看看第34号样本会做出什么反应。

褐鼠进入观察室之后,先是警惕地沿着墙角移动了一圈,然后开始探索中央区域。第34号样本伏在原处,没有抬头,没有移动,只是依然保持着它稳定的呼吸节律。

褐鼠接近到大约一米距离时,忽然停住了。它的耳朵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后退,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慌乱。

后退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弧形,试图绕过第34号样本所在的区域,贴着观察室边缘朝远离它的方向转移。

但它退到东北角的时候又停住了。然后它的行为变得更加异常——它开始绕着第34号样本画圈,距离始终稳定在一米左右,一边绕一边发抖,既不走远也不靠近。这种绕圈行为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之后,褐鼠忽然倒下,四肢抽搐,口鼻处溢出少量泡沫。

我把它取出来检查。没有外伤。解剖之后发现它的内脏形态正常,但神经系统组织表层附着了一层极薄的紫色物质,包裹着大脑和脊髓的主要神经束,像是被什么东西完整地浸润了一遍。

它没有死,但它始终处于间歇性昏迷状态,对外部刺激几乎没有反应。

我认为它在那个空间中遭遇了某种形式的——一种通过距离和场效应完成的接触,不需要物理触碰。

第34号样本在它所处的空间中构建了一个范围确定的影响场,在这个场域之中,未经改造的生物体暴露足够时间之后,其神经系统会被紫色物质缓慢渗透。渗透过程中可能导致暂时性的功能紊乱和意识改变。

我把这种效应命名为场域浸润。

我不知道这应该算生物属性还是非生物属性。

它看起来像是活的,但它的运作方式又像物理场一样可以被测量和建模。

我在今天凌晨开始尝试建立初步的数学模型。很难。

那只褐鼠现在还活着。我把它单独隔离开来,继续观察。它的脑电图出现了一些我之前从未见过的波形模式,像是有某种额外的信号源叠加在了原有的神经活动之上。

我曾经在很早以前看过一篇论文,讨论源石对生物体产生的影响,但那篇论文认为源石所做的只是——修改生理结构、修改代谢路径、修改基因表达方式。

而我所面对的这种东西,它的影响似乎更深层:不是修改,而是在原有的系统之上叠加了一层新的规则,把生物体当作其自身的延伸物来使用。

我不确定这样做的终点是什么。

也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想知道。

……

第84日

编号:BIO-LOG-084

记录人:首席研究员卡洛斯·埃斯皮诺萨

今天凌晨三点,第34号样本进行了第二次移动。

这一次它没有前往东北角。它直接走向了观察室的门,在门前停下,用前额轻轻抵住了金属门板。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某种共振达到了峰值的瞬间发出的嗡鸣。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板,我能感觉到另一面的温度比走廊其他区域高出了一些。

我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打开了门。

第34号样本看着我。它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瞳孔被那种颜色吞没,虹膜表面的丝状结构已经延伸到整个眼球表面。它没有移动,只是维持着那个前额抵住门板的姿势,像是在等我做什么。

走廊尽头那盏被沉积物覆盖的灯在我开门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我身后的一个研究员低声说:它在等你。

它转头走向了走廊。

以一种缓慢而从容的姿态,朝着走廊尽头,朝那盏灯的方向走去。它一直走到那盏灯下方,停住,坐下,然后抬头,看着那团附着在灯管表面的暗紫色沉淀,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呜咽,像在交谈。

我跟着它走到了那盏灯下。

在灯管的表面,沉积物形成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形状——一行排列整齐的暗紫色斑点。我盯着看了很久,但那个图案并不像是文字,而是某种未知的结构,或者说是一种符号。

我取了一张纸,把它描了下来。

在我描完之后,那些沉积物的亮度开始减弱,逐渐变成了暗淡的灰色,像是能量耗尽了,或者是因为我把它记录下来了。

第34号样本在灯下坐了整整一夜。

黎明的时候它回到了观察室。

我手里握着那张描下来的图案,坐在桌前,盯着它看。

今天早上我试着把它和以前在矿脉样本中记录到的那些丝状脉络图片对比了一下,发现和脉络末端的某一处结构完全一致。

它在告诉我一些东西。

我把它写进了今天的日志里。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第34号样本正在观察室里安静地伏着,体表的紫色光芒平稳而柔和,在黑暗的观察室中像一簇沉静的篝火。

它已经不再是一只狗了。但我无法用这个词来称呼它。

它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某种我正在缓慢理解的东西。

窗外林间的暗紫色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浓了一些,透过帐篷的缝隙渗进来,在记录纸页的边缘勾勒出一道极细的亮边,像整片森林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不可逆地改变着自己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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