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偏执与暴力(2/2)
埃米利亚诺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咽口水,但最后还是没有。
“我没有想过那种事情。”瓦伦丁说,“想了就会想活,想了就会怕死。怕死的时候手会抖,手抖的时候枪就打不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
“可实际上,我们不都是怕死吗?”
“……是啊,但我们也不能怕死啊,小子。”瓦伦丁说,“我们自己人多么偏执你也清楚。从前我们的人摧毁了多少别人的家园?或许足够四五十万人生活。
“我们这些人暴力,傲慢,以为军权就是一切,却又呼吁别人支持我们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就算近些年青年党勉强将散沙的我们约束住了,可意见是片面的,长久的。
“如果我们真的怕死了,杀死我们的就是曾经迫害我们的人。除非青年党出一个极其杰出的人物,用暴力的手段清洗了我们内部,并解散了我们,又重新组织起来了,否则,我们不能怕死。怕死就是在害死我们自己。”
他把枪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像是真的睡着了不愿再说什么。
但埃米利亚诺看着他微微绷着的肩膀线条,知道他其实没有睡——他只是在休息自己的眼睛。
埃米利亚诺也没有再说话,他仔细想着瓦伦丁说的话,不知道自己又在想什么。
他也闭上了眼睛,把枪横放在膝头上,感受着铳身那种微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裤子布料渗进皮肤。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羽兽的鸣叫,声音空旷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国度传来的。
他们在那截战壕里坐了很久,久到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暗淡,最后被深灰色的暮色吞没。
黄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持续而沉闷的轰响。
瓦伦丁立刻睁开眼睛站起来,把观察镜架上沙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染成深沉的橘红色,云层底部泛着一种暗沉的光,像有火在云的背面烧。
炮击。他说,至少十公里外。不是冲我们来的。
埃米利亚诺站起来,站在他身侧,朝同一个方向看着。
那片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持续了很久,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颜色由深变浅,由暖变冷,最后被夜色覆盖。
“我们怎么办?”
“……”
瓦伦丁没有说话,年轻人也就不再问。
夜晚降临了。
营地里的灯光亮起来,昏黄而稀落,是一小片散落在地面上的碎金子。
远处的炮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更加空旷的寂静。
瓦伦丁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来,把枪靠在自己身侧,后背贴着战壕壁冰凉的泥土。
“我们怎么办?”年轻人又问了一遍。
“……你睡吧,我守前半夜。”
瓦伦丁说。
“……哦。”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