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2/2)
……
韦尔塔走到谷地北侧的石屋前面,掀开一块充当门帘的防水布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地上躺着十几个伤员,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有的正在低声呻吟,有的靠在墙边闭着眼,嘴唇灰白,呼吸微弱。
一个穿着沾满血迹的军装的卫生员正在给一个伤员换绷带。
韦尔塔在门帘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凑近其中一个意识还清醒的伤员。
那人看到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别说话。”韦尔塔把手按在那人的肩膀上,隔着沾满泥土的军装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微弱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休息。我们会想办法送你们到后方去。”
那人没有再努力开口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
韦尔塔站起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外面的光线比石屋里明亮了许多,他站在门口,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谷地中央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和那些还在忙碌着的、清理装备和分配物资的小队。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自己的临时指挥所走去。
……
西南战场的第一个月走到了尽头。
联合政府第1集团军的主力在河谷地带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战术调整,将已经占领的前沿阵地重新整固,建立了稳定的前出据点。
第3集团军在侧翼方向虽然没有取得决定性的突破,但成功牵制了解放运动的大量兵力,让正面防线始终无法完全恢复密度。第7集团军的南方部队已经与解放运动南方阻塞线形成了全面接触,正在稳步压缩对方的防御空间。
解放运动西南防御集群经过一个月的艰苦作战,放弃了近三分之一的前期控制区域,将兵力重新整合到了丘陵腹地的核心防御带。
部队伤亡和损失严重,但主力建制仍然保持着基本完整。
多索雷斯的十万军队仍然站在边境线内侧,没有跨出过一步。
坎黛拉的封锁令有效切断了解放运动通过多索雷斯方向获得补给的可能性,但她也始终没有主动出击。
联合政府指挥部对这个月的成果评价是谨慎乐观的。
西南防御集群虽然已经暴露出了明显的疲态,但并非没有反击能力——月影突袭就是一个证明。
而且他们手里还有东南方向的预备队还没有真正动过,那个方向一直是解放运动军事构成中最具变数的一部分。
科尔特斯坐在他那个指挥部里的折叠椅上,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更新过的标记和进度线。
桌面上摊着一份详细的战报,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地名排列在纸面上,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地图——记录着过去一个月里发生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转移、每一次损失和每一次收获。
罗哈斯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正冒着热气,“第1集团军昨天下午在河谷东段遇到了一次伏击,损失了大约两个排的兵力。规模不大,像是预置好火力之后就走了——这说明他们在那个方向仍然有相当活跃的侦察和警戒能力。”
科尔特斯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南面的接触呢?”
“仍在推进。第7集团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那两条主要的溪谷线,现在距离核心防区大约还有十五到二十公里。解放运动南方的阻塞线没有主动出击,一直在采取防御姿态,像是在积蓄什么。”
科尔特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窗外的天色。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长方形,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明天会开始下雨吗?”
“气象员说可能持续两到三天。”
科尔特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地图。他的手指在解放运动核心防区的边缘缓慢移动,在寻找什么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缝隙。
窗外,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铳响,那些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而在丘陵腹地的谷地里,韦尔塔正站在溪边,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地图在黄昏光线下泛黄的纸面。
他的指尖停在东南方向——那是一条标注着虚线的小路,通往东南机动集群所在的区域。
风从谷口方向吹进来,带来潮湿的冷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虚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雨在夜里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树冠和地面上发出那种轻柔的沙沙声。
瓦伦丁坐在石屋的门槛上,背靠着门框,膝盖上横放着那支铳。
雨丝从门檐外飘进来,偶尔沾在他的手背上,冰凉而细小。
他侧耳听着雨声,像是在分辨那些声音里有没有掺杂别的什么东西。
埃米利亚诺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够不碰到彼此的肩膀,他把一块干的布料递给瓦伦丁,是让他擦铳的。
两个人坐在门檐
门檐外,谷地在夜色中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呼吸均匀而缓慢。
远处又有一道极淡的光在天边闪了一下,像是闪电,又像是别的东西。
瓦伦丁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铳。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