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0.5(1/2)
长久的对视后,嬴政和扶苏父子俩谁都没先开口。
因为他们深深地明白,陈善与他们以前遇到的对手是完全不一样的。
诸夏纷乱持续了整整五百年,但大家基本遵守同一套规则。
哪怕国破族灭,贵族依旧是贵族,战胜者会承认他们的身份,并且给出相应的优待。
可陈善要做的是彻底推翻固有的体系,重建一套全新的规则!
假如秦国不幸战败,嬴姓赵氏以及牢牢与之捆绑的士族勋贵会失去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吾儿,这大概是朕的最后一战了。”
嬴政伸出大手搭在扶苏的肩头上,或许是寄予了太多的期望,此刻他的手指极为用力,抓得扶苏皮肉生疼。
“此战若败,先祖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历经数十代积累下的基业化为乌有。”
“朕便是罪不可恕的亡国之君!”
“可朕要是胜了……秦国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而你,将会继承朕的衣钵,把秦国推到一个任谁也无法想象的高峰!”
扶苏感受到了父皇无法抑制的亢奋和熊熊燃烧的斗志,知道此战在所难免。
“父皇,兵法有云——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儿臣在西河县学会了算术统筹,用于兵事推演可谓益处无穷。”
“可惜先前的底稿未能带回来,否则父皇一看便知。”
嬴政顿时被勾起了兴趣:“你早就筹划过与西河县开战是吗?”
“推演可有结果?”
扶苏思虑片刻,觉得仅凭口述不够直观,从旁边抽了张空白的纸页。
“西河县与别处不同,成年壮丁的比例极为夸张。”
“因为此地的原住民相当少,大部分都是陈善入主之后的外来迁移者,而这里面又以青壮占了绝大多数。”
“依儿臣的估测,西河县目前在籍的军伍约有五万人。”
“而北地郡的人口统共加起来也才堪堪三十万之数。”
嬴政点了点头:“哪怕陈善人尽皆兵,至多也不过十万兵马!”
“无论他的火器如何犀利,兵甲如何精良,终究也不过是十万人而已!”
“朕可以一败再败,三败四败,但只要打下去,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朕!”
扶苏抬起头,语气复杂地说:“儿臣在推演中预定的是秦国士卒二十换一。”
“而且这还是从比较乐观的方向去考量得出的结果。”
嬴政瞬间脸色阴沉:“二十换一?”
“凭什么?”
扶苏认真地回答:“凭西河县以往对外作战成果的统计分析。”
“凡陈善用兵,无不是以少胜多,无不是大获全胜。”
“父皇,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儿臣的推测或许有偏差,但绝不会太多。”
嬴政气愤地摆了摆手:“二十换一就二十换一!”
“大秦生民以千万计,百万之兵不能胜之,朕发两百万兵!”
扶苏轻轻叹了口气:“若要召集两百万兵,恐怕战事未启,国内已经大乱。”
嬴政扭头严厉地瞪视过来:“那北地郡区区不足三十万人,征召十万士卒,岂不是乱上加乱?”
扶苏迟疑地回答:“以儿臣的推测,或许彼时陈善的处境极为艰难,但尚可维持下去。”
砰!
嬴政一巴掌拍在书案上:“荒唐!”
“你这推演之法简直一派胡言!”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乃临战畏怯不前,扰乱军心。”
“朕该治你的罪!”
扶苏不慌不忙,耐着性子解释道:“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多次跟你提及的生产力?”
嬴政气急败坏地说:“所谓生产力,与你那推演之法同样荒诞可笑,不足采信!”
扶苏的语气仍旧平静:“儿臣在西河县亲眼所见,即使家中男丁外出,仅靠妇孺老弱劳作,照样能满足一家衣食饱暖,甚至比关中大部分百姓过得更显富足一些。”
“所以儿臣推测陈善至多聚兵十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大秦的情况父皇您也清楚,倘若征召两百万兵,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
“失去了壮丁劳力的黔首百姓能养活自己吗?”
“儿臣测算的结果,不出一年,必定天下大乱,我军不战自溃!”
嬴政的眼神中充满愤怒,可扶苏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真理就是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推之百世而不悖。
倘若只为了讨父皇的喜欢曲意逢迎,枉顾事实真相,秦军岂有不败之理?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呵斥扶苏滚出去,再罚对方在宜春宫中闭门思过。
稍微调整下情绪后,他冷哼一声别过头。
“尔未经战阵,所虑所得皆为纸上谈兵,谬误重重!”
“赵承,召王翦、蒙毅、李信、杨端和、辛胜入宫。”
赵承颔首领命,匆匆离开御书房。
此刻仅剩下父子二人,气氛却不像一开始那样温情和睦。
嬴政独自在一旁喝了半盏茶,郁火总算稍微平复了些。
而扶苏则不停地写写画画,准备以数据反驳朝中重臣和军中宿将的质疑。
“那推演之法既然是从西河县学来,以往得出的结果如何?”
“十料能中几?”
嬴政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口,缓和与扶苏的争执。
“啊?”
“父皇您问推演之法准确与否?”
扶苏聚精会神地投入到繁杂的数据之中,迟了片刻才作出回应。
“然也。”
嬴政没有责怪他的失礼,静静地等待答复。
扶苏似笑非笑:“儿臣也不知道它准还是不准,毕竟西河县与人开战之前,也未曾推演过。”
嬴政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惊讶地差点合不拢嘴。
“西河县弃之不用,你却把它学来愚弄朕?”
扶苏解释道:“西河县并非弃之不用,而是遭逢的对手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儿臣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西河县一天产出的兵甲,比许多草原大部族一年所得还要多。”
“这种情况下,推演还有什么意义?”
“闭着眼睛往前冲都不会输啊。”
嬴政虽然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但不得不承认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西北无论是关内还是关外,陈善一家独大,想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确实用不着推演。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扶苏口中那夸张离奇的数据,准备等一干军中宿将来了之后,以他们切身的带兵打仗经验教扶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王翦、蒙毅及军中将领陆续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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