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别怕（2/2）

林暖跟在闫大妮的身后，沿着床脚爬了上去，把自己缩成一团。闫大妮把煤油灯的盖子盖上，整个房间又陷入一片黑暗当中，呼噜声重新响了起来，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身上细细密密的跳着疼，提醒她刚才不是梦。

林暖抱住自己，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中滑落，林郁啊林郁，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天刚蒙蒙亮，林家的院子就活了过来。

灰蓝色的晨雾还没散尽，灶膛里的火已经噼噼啪啪地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灶台前忙碌的人脸上，一明一灭的。大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白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裹着葱姜爆锅的油香、杀鸡时滚烫的热水泼在羽毛上的腥气、还有蒸笼里渗出的面食甜味，几种气味在晨雾里缠成一团，分不清哪是哪。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进院子，帮忙的男人们端着盆进进出出，小孩绕着一张张摆开的桌子追逐打闹，老娘们小媳妇的聚在一起说着闲话，吹喇叭的开始测试手中的乐器，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林小燕拿了身红衣服进来，廉价的红西装和红西裤，皱皱巴巴的，很土很俗气，放在12岁的林暖面前显得不伦不类的。

“小暖，结婚的衣服快换上吧，一会儿还要去迎亲呢。”林小燕拿起一朵红色的花，在林暖头顶比了比，“一会儿我给你梳头，你看这朵花好不好看？新娘子都要戴的。”

林暖看了一眼，就撇开了目光，“我知道了小燕姐，你先出去，我自己换衣服。”

“没事儿，你换就是了，我不看你。”林小燕说。

林暖低垂着头，“我，我不习惯。”

林小燕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城里人和农村人不一样，林暖去了城里几年，大概已经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裳了，“行，那你换好了叫我。”她说着站起来，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暖在她走后，扑过去把门插上了。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微微起伏着，手心全是汗。她侧过头，把耳朵贴在门缝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在恭喜她奶，她奶笑着应了句什么，有人在说了句新娘子，又突然压低声音......

这道脆弱的门，用力一撞就能顶开，根本挡不住什么，可她还是把它插上了，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明明知道稻草撑不了太久，可手里攥着比什么都没有心安。

她该怎么办？林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这屋子只有前面两扇窗户，正对着院子，连逃出去的口子都没有。

她摸了摸口袋，她只有一包老鼠药，而院子里有这么多人，她该怎么办......

突然，一个碎石掉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引起了林暖的注意。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朝着西间走去。那边的墙裂了一道口子，一个小石子正从外面丢进来。啪嗒一声滚在泥地上，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林暖趴了下来，凑过去往外看，正对上林郁的脸。隔着一道薄薄的土墙，正从那道裂缝里望着她。

林暖的眼泪刷的落了下来，像是一直被堵在胸腔里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委屈的咬着嘴唇，堵住自己的哭声，压低声音：“你怎么才来。”

墙缝那边的眼睛眨了一下，轻声道：“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