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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四洲合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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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道友,你担心反攻败了之后凌元界会失去所有可战之力。可如果不去,凌元界失去的就不只是可战之力了,而是还能战本身。两者之间的区别,你明白的。

顾掌门沉默了很久。他站着的身体在晨光中如同一根被风反复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枯枝。然后他缓缓坐了回去,没有再开口。可他坐回去时,坐姿比站起来之前挺拔了一些。

陆元的目光从顾掌门身上移开,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他左手边第一个座位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龙城起身的动作很快,暗金色的长袍在晨光中翻卷了一下便稳稳地贴回了他的身侧。定宇金杖被他竖在身侧的青石台面上,杖身末端与石板碰撞时发出了一声干脆的响声,如同一个短促而明晰的句号。他的面容上带着阴山鏖战留下的灰痕和尚未完全褪尽的疲惫,可那双暗金色瞳孔中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摄力。

我以地仙和圣朝太祖的双重身份说一句——他的声音不高,可暗金色长袍覆盖下的身姿让所有人都从他的身形里读出了某种经过了数千年淬炼后的安稳,反攻混沌空间的计划,圣朝全力支持。我龙城报名进入突击先锋序列,第一个走,最后一个回。打穿了便继续往前推,打不穿就在前面替后面的人多开几条路。

他说完便坐了下来。暗金色长袍的下摆重新铺展在青石台面上,他没有看左右,目光落回面前的金杖之上,仿佛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只是陈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身侧隔着两个座位,北境老者缓缓起身。那头灰白色的发丝在晨风中飘动时如同一缕被吹散的旧雪,兽皮大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他的声音沙哑而短促,说话时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息带着一丝冰原上冻了太久的凉意:老朽活够本了。多杀几个混沌的,便赚了。

他坐下时冰晶拐杖从怀中露出半截,杖身的断面被胡乱裹了一层布条,在晨光中显得粗陋而随意。

紧随其后,赤鳞巨蟒和银白老猿同时站起身来。红袍男子竖起的金色蛇瞳扫过全场,嘴角微微勾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那庞大本体完全不符的懒散:十万大山的妖全跟你们走,有一个算一个。这么多年欠凌元界的,这趟还干净。

银白老猿没有说话,只是在红袍男子说完之后抬了一下手,竖起一根手指朝虚空比了比,那动作在妖族内部意味着一个不留,全上的意思,简单直接。

青石台最右侧靠近树根的位置,涅纱的暗金色身影在座位上无声地坐直了。她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只是在所有人把目光转过去时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可落在那道暗金色的地仙之力环绕的身躯之上时,分量便足够了。

五位地仙的表态在晨光中落定之后,青石台上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沉默中渗进来的不再是怀疑,而是另一种更加沉重的、在明白已无退路之后才会出现的笃定。陆元的目光从那五位身上依次掠过,然后转向了青石台的后方与两侧。

蓝楚云率先从南里霍州的位置上起身。她穿了一身简素的青灰劲装,长发高束,面容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干净而利落。她的声音不大,可吐字清晰如刀切:五仙教全教跟进。蛊虫军团已经完成了全部配装,随时可以动身。

陆云光从东陵雾州的区域站起来,月白色的宗门长袍在晨风中翻卷了一下又落定。他的姿态比蓝楚云更加松弛一些,可那种松弛本身便是一种久经阵仗之后的从容:月明宗所有灵舟编队已经完成改装,炮阵和甲板护盾全部按混沌空间作战标准重新做了阵纹适配。一个月之内可以全员集结。

陆青宁从北极琼州的座位上站起。她的身形在霜骨荒原的数十年磨砺中变得精悍而匀称,眉间的碧绿印记在日光下微微亮着。她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感情修饰,像是一份被整理过很多遍的报告:霜骨荒原的全部热能塔和地脉感应塔网络已经做好了参数调整,可以作为天穹之门后方的供能支撑节点。地下世界那边的人口已经在分批次向阴山方向集结了,后勤保障线正在同步建立。

宫凌霜没有起身。她坐在陆家核心人员区域的最前排,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将她的身形衬得如同山脊线上的一道薄刃。她只说了六个字:陆家修士,全员跟进。

六个字之后她便沉默了。可那六个字的含义在青石台上空漂浮的时间比任何冗长的表态都要长久。

人参果树下的晨光正在逐渐从浅淡的琥珀色过渡到一种更加通透的金黄色。树冠间洒落的光斑随着太阳的升高而移动,将青石台面上数百人的身影拉出长短交错的浅影。风从谷口吹进来时带起了一阵持续的、绵密的沙沙声响,那是树冠上亿万片叶子在风中翻动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某种巨大的、均匀的呼吸。

陆元在青石台中央站了很久,等所有人的声音都落定之后,他缓缓合上了身前那卷地书。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软的闷响,在晨风中如同一枚被轻柔合上的旧木匣盖。

他抬起了目光,从那数百张面孔上逐一扫过。他的目光越过龙城和北境老者,越过赤鳞巨蟒和银白老猿,越过涅纱暗金色的身影,越过蓝楚云、陆云光、陆青宁和宫凌霜,越过了顾掌门和他身后那些仍然残存着疑虑与恐惧却已经坐稳了的修士。他的视线收束在了青石台正中央的那片空处,然后开口。

凌元界给了我一千年的光阴。我用这一千年长成了一株树。它的根已经扎穿了凌元界每一寸泥土和每一道地脉,这棵树足够大了,大到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它的树荫下站着。

他顿了一下,晨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了他月白道袍的衣摆,吹散了他鬓边几缕白发。

可树如果只长根而永远不朝着天空伸出树冠,那它终究只是一棵困在原地的大树。凌元界也困在这里一千万年了。现在我们有了往天空去的机会——哪怕那片天空外面什么也没有,哪怕那片天穹外面等着我们的是混沌本身——至少我们是在往走,而不是永远缩在裂隙后面数着还有几百年下一次灾难会再来。

他将地书收进了袖中,月白道袍的袖口垂落下来时拂过青石台面。

诸位,咱们该往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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