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1/2)
孙茜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止不住。她咽了两口唾沫才把话说顺了。
我怀到八个月的时候,我娘说家里养不起一个吃奶的娃,让我打掉或者生下来送人。我不肯,她就天天跟我吵。我生那天疼了十几个小时,生下来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我娘跟我说孩子是个死胎,她已经埋了。
孙茜说到这儿声音断了,整个人抖得厉害。顾春霞把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来回顺了几下。
可我明明在睡梦里听到过小孩子的哭声啊,怎么就死了呢?
后来我养了一个月身子,能下床了,她就记着给我说亲。孙茜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头绞着衣角,把那块灰布扭成了一团,她说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好过,不如趁年轻再找一个。
黄婆子坐在板凳上没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孙茜的脸。
我不肯。孙茜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我说我男人没了,可我这辈子就认他一个。我娘就骂我,骂得很难听,说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她隔两天就带一个男人回来,让我出去跟人家说话。我不去,她就拽着我胳膊往外拖。
夏念念站在堂屋门槛上没动,看着她。
有一回她带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说是城里的工人,丧了妻想续弦。孙茜的声音颤了一下。
那个人一进门就盯着我看,眼珠子黏在我身上似的。我娘把我从屋里拽出去,让我给人家倒水。我倒完水想回屋,那个人伸手就拉我手腕子。
黄婆子的手猛地抓住了裤腿,指节发白。
我那时候兜里揣了一把剪刀,是头天晚上从灶屋偷的。他拉我的那一下,我把剪刀掏出来扎他手上了。
孙茜比了一下动作,右手往前一送,扎穿了,血淌了一地。他嗷嗷叫着往外跑,我娘跟在后面追,回头瞪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顾春霞在旁边倒抽了一口气。
后来呢?黄婆子问。
后来整个村都知道我是个疯女人了,没人再敢来说亲。我爹嫌我丢人,我娘天天骂我。
孙茜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怕我跑回你这儿来,就把我锁在屋里头,一天送两顿饭。后面在城里租了房子,一家子都搬过来了,我也跟着搬过来了,换了个地方接着锁。
黄婆子从板凳上站起来。她走到孙茜面前,伸手摸了摸她脸上那道干了的泪痕。
孩子呢?黄婆子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你说你生下来听见他哭了一声,你娘说埋了。你信吗?
孙茜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蹭得湿淋淋的,嘴角抿了两下,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我不信又能有什么办法。好端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没地方藏啊。孩子又不像别的东西,能塞柜子里头锁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自己脚面上磨破的那块皮,或许当时是我太想见孩子了,才会出现错觉。刚生完人糊涂,听岔了也是有的。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垂下了头,下巴抵在胸口上,肩膀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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