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2/2）

去扇他们一巴掌……扇完了我就放过你们……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们……缠到你们死……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尾音在夜里拖得老长，像一根线绕在梁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散不干净。

孙老太的手从孙老头的胳膊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床上倒，被褥被她的后背压下去一个大坑。

孙老头坐在床头，两只手抓着被角，指节发白，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咙里才挤出一句。

老太婆，那孩子送出去的时候，那家人、那家人是什么来路？

我怎么知道。孙老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太清楚，中间人找的，我连面都没见过，就知道个大概。

那中间人呢？

给过钱了，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布吹得往屋里鼓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孙老头的眼睛一直盯着窗户，没移开过。

录音机又被啾啾按响了。

这次是先咯咯笑了两声，小孩笑得清清亮亮的，在夜里听着更瘆人。

外公，外婆，你们要是骗我……

那声音拖了几秒，咯咯的笑声忽然变成了一声尖叫，尖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

我晚上就来找你们！

孙老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地上，两步跨到窗户前面，一把把窗户推开了。

窗外什么也没有。

月光照在空地上，砖缝里的草被风吹得晃了两下，院墙上蹲着一只猫，绿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跳下去跑了。

孙老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撑着窗台，整个人佝偻着，背上的汗把单衣洇湿了一块，忍不住失声尖叫。

孙老太在床上喊他。

回来，你把窗户关上！外面有东西！

孙老头把窗户关上，插销插了两回才插进去。他回到床上坐下，被子裹在身上，两条腿缩起来，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老太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那个中间人，你说他收了钱不会乱说，可是万、万一……那个孩子真的没了呢？

孙老太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露出来。

什么没了？

要是那家人对孩子不好，把孩子折磨死了呢？那咱们手上——孙老头的嘴唇抖着，话说不全。

你住嘴。孙老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很硬，那家人给了钱，一户肯花钱买孩子的人家，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人弄死。弄死了他们钱就白花了。

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一阵哭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忽高忽低，像是一个孩子在院子里绕着圈跑着哭，哭着哭着就转过来了。

孙老头的后背又贴回墙上去了。他把被子往胸口拉，盖到下巴底下，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盯着窗户的方向。

那哭声在窗根底下绕了三圈，忽然停了。

然后门板响了一声，像是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孙老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劈了叉，带着痰音，又尖又哑。

门板没再响。

但门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奶声奶气的，一字一顿。

外公外婆，你们明天要是不去，我就进来找你们。我在外面待了好多年了，冷得很，你们的被窝暖和。

孙老太尖叫了一声，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球，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阵，孙老太的被子掀开一道缝，她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走了？她的声音还抖着。

孙老头没答话，只是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又过了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老婆子，明、明天，要不咱们去看看那孩子到底什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