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从文渊阁到太庙(1/2)
第73章:从文渊阁到太庙
子时的钟声从紫禁城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陈明远伏在太庙东配殿的檐角阴影中,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将袖口的云纹染成暗褐色。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不断扩大的血迹。三个时辰前,在文渊阁后山墙外,和珅手下的暗卫那一刀几乎削掉了他半条胳膊——若非张雨莲及时掷出的飞针,他恐怕早已成了紫禁城阴沟里的一具无名尸。
“陈总,你的脉象越来越弱了。”
上官婉儿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焦灼。她半蹲在檐角另一侧,手指按在陈明远的腕间,秀眉紧蹙。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不停扫视着下方的青石甬道。
“死不了。”陈明远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感到嘴唇干裂得像是要碎开,“东西……确定了位置吗?”
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镀金怀表——那是陈明远用现代机械原理让宫里的匠人特制的,表盘上不是时间刻度,而是密密麻麻标注着星宿方位和干支符号。她借着月光凝视了片刻,嘴唇微微颤动。
“太庙后殿,供奉历代帝后神位的暖阁之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我需要半个时辰,避开所有暗哨。”
半个时辰。
陈明远无声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越过殿脊,望向东南方向。午门外的天空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京城万家灯火的倒影,也是巡逻火把汇成的河流。今夜是月圆之夜,宫禁比平日更加森严——他们能在紫禁城中潜伏至今,全靠林翠翠两个月来苦心绘制的巡逻路线图,以及和珅那边不知为何出现的几次“疏漏”。
但陈明远知道,这种幸运不会持续太久。
“林翠翠和张雨莲呢?”他问。
“一刻钟前在南三所外围碰过头。”上官婉儿的眼神微微闪烁,“雨莲去找那个御医之子了,据说他被关在宫正司的偏院里。翠翠在角楼那边盯着乾清宫方向的动静,如果有大队人马调动,她会用……”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说的话太过荒诞。
“用信号弹。”
陈明远忍不住想笑。信号弹——那是他用硝酸钾、硫磺和木炭粉调配的简易烟火配方,让林翠翠缝在荷包里随身携带。他们四人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无线电的时代,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最简单的消息。红色代表危险,绿色代表安全,黄色代表情况有变。
他忽然无比怀念二十一世纪的一切。
“婉儿。”他压低声音,用了一个平日里从不使用的称呼。
上官婉儿身形一僵,转过头来看他。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如果我撑不住,”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三个必须走。信物拿到手,立刻按原定路线撤出神武门,和珅安排的人在景山北面接应。”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他打断她,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向太庙方向,“那件星象古玉是最后一把钥匙。少了它,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上官婉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陈明远以为她会转身离开,然后她忽然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是和珅在三个月前送给她的,羊脂白玉,雕着一株并蒂莲。
“拿好。”她把玉佩塞进他手里,“如果和珅的人先找到你,把这个给他们看。至少……至少能保你一命。”
陈明远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触手温润,还带着上官婉儿的体温。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和上官婉儿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的天空忽然亮起一蓬惨绿色的光——那是信号弹,来自文华殿方向。
绿色代表安全。
但陈明远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发射点,没有一处是在文华殿。
“不是翠翠。”上官婉儿瞬间绷紧了身体,像是拉满的弓弦,“有人也在用信号弹,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陈明远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挣扎着撑起身子,透过殿脊的琉璃瓦缝隙向下望去。
太庙前的广场上,原本空无一人的青石地面,此刻忽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火光摇曳中,一队身着黄马褂的侍卫鱼贯而出,沿着丹陛两侧排列成整齐的队形。他们的步伐无声,动作迅捷,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巡逻——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埋伏。
“退。”上官婉儿当机立断,伸手拽住陈明远的衣领往后拖,“立刻退到配殿北面,从那里翻墙进缎库——”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檐下传来。
“上官姑娘,夜深露重,何必急着走?”
陈明远浑身一震。
火把的光芒从下方升起,照亮了一个身穿石青色团龙补服的身影。那人负手而立,站在太庙东配殿的台阶上,仰头望向他们藏身的檐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和珅。
他的身后站着六个黑衣暗卫,腰间都悬着窄刃短刀,刀鞘上的血槽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上官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有逃,也没有躲,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和珅。
“和中堂好雅兴。”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三更半夜不去伺候皇上,跑到太庙来赏月?”
和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抬起手,身后的暗卫立刻散开,封住了东西两侧的所有退路。
“上官姑娘说笑了。”他的目光越过上官婉儿,落在陈明远身上,瞳孔微微收缩,“本官只是收到密报,说今夜有逆贼要潜入太庙,盗取皇家重宝。皇命在身,不得不来。”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只有檐上檐下数步之遥的几人才能听见。
“只是本官没想到,来的会是你们。”
陈明远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和珅不是在宣示胜利,他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从文渊阁到太庙,从信号弹到接应点,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上。
“信物呢?”上官婉儿直截了当地问。
和珅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觉有些意外。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火光映照下,绢帛上绘着一幅极其精细的星象图——北斗七星环绕紫微垣,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用朱砂标注了干支和时辰。
“星象古玉就在太庙后殿的暖阁之下。”和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但暖阁的门有五道锁,钥匙分别由五位亲王掌管。就算本官告诉你们位置,你们也进不去。”
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不。”和珅摇头,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本官只是猜到你们会来。”
他忽然抬手,示意身后的暗卫退开三步。那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虽然面露犹豫,但还是服从命令向后退去。
“上官姑娘,”和珅踏前一步,仰头望着她,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本官只想问你一句话。”
“说。”
“你们拿了这古玉,当真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是。”
和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上官婉儿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陈明远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回来。
“那本官再问你一句。”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轻到只有上官婉儿能听见,“你走了之后,可还会回来?”
这一瞬间,太庙前的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明远看见上官婉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她恢复了那种刀锋般的冷冽。
“和中堂,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和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怀。
“是啊,毫无意义。”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忽然提高了声调,“既然如此——”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枚信号弹从他掌中呼啸而出,在夜空中炸开一蓬刺目的红光。
“来人!逆贼在此!”
陈明远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左手揽住上官婉儿的腰,借着檐角的斜面一个翻滚,两人同时摔进配殿北侧的阴影中。几乎是同一瞬间,三支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簇深深嵌入琉璃瓦,尾部还在剧烈震颤。
“走!”陈明远嘶声吼道,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上官婉儿没有犹豫。她反手扣住陈明远的手腕,带着他沿配殿北墙狂奔。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火把的光亮将整片天空映成白昼。
他们在太庙与缎库之间的夹道中穿梭,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头顶是一线天,月亮被遮蔽得只剩下一条银白色的缝隙。
前方忽然闪出两个暗卫,窄刃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弧线。
上官婉儿没有停步。她右手一抖,从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钢针——那是她在内务府绣坊藏了三个月的武器,针尖淬过河豚毒素,见血封喉。
第一针扎进左边暗卫的虎口,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第二针划破右边暗卫的手腕,毒素发作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人甚至来不及喊叫,身体就已经软了下去。
上官婉儿踩着两人的身体跨过去,继续奔跑。
陈明远跟在后面,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左手的五指却死死攥着那枚并蒂莲玉佩,指节发白。
夹道的尽头是一道紧闭的朱漆小门,门上挂着铜锁。
“撞开。”上官婉儿说。
陈明远咬牙,用左肩猛撞木门。一下,两下,三下——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铜锁纹丝未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上官婉儿忽然转身,从怀中掏出那枚星象怀表,狠狠砸在地上。表壳碎裂,齿轮和弹簧飞溅,但露出表盘底部一块薄如蝉翼的铜片——那是她提前藏好的万能钥匙,用两年的时间研究清宫锁具结构,亲手打磨而成。
她捡起铜片,插入锁孔,三秒后铜锁应声而开。
两人跌撞着冲出小门,眼前豁然开朗——缎库前的空地上堆满了成匹的绸缎和布料,白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在月光下堆积如山。
“藏进去。”上官婉儿推着陈明远钻进布料堆中,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丝绸的凉意贴着皮肤,头顶的布料将他们完全遮蔽,只剩下几个细小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几乎是下一秒,追兵涌出了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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