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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蟾宫生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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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陈明远没回头。

“和珅那边……”上官婉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半尺距离,“如果你不想冒险,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陈明远偏头看她。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几缕发丝散在颈窝,海棠钗此刻搁在卧室梳妆台上,所以她是素着脸出来的——没有清代那些珠翠,也没有现代的数据终端,就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在凌晨陪着他说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话。

“你在担心他?”陈明远问。

“我在担心我们四个。”上官婉儿的回答很轻,“但我也必须承认,那套盐引解法……如果不是和珅隔空递招,我今天下午就会被金玉堂的做空模型逼到爆仓。他人在两百年外,手却伸得这么准。我……”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你欣赏他。”陈明远替她说完。

上官婉儿没否认。她捡起地板上飘落的一片梧桐叶,放在掌心里看它的脉络:“从前在史书上读和珅,只知道他是巨贪、权臣、乾隆的玩物。可这七天我和他的字条打过五次交道,他每一次都给我两条路——一条合他心意的,一条合我心意的,让我自己选。他算计,但他从不强迫。”

“听起来你确实在跟他谈恋爱。”陈明远语气平淡,但玉佩上的绿光忽然闪了一下。

上官婉儿转头看他:“你在意?”

陈明远把玉佩收回掌心:“我在意的是你明晚要传的话。你打算说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了很久。“告诉他时空裂隙的真正触发条件,告诉他我们正在被封盘,告诉他——如果他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就在明晚那七息之内全部说完。过了明晚,两界再通,不知何年何月。”

“你这是在跟他告别。”

“我是在跟我的好奇心告别。”上官婉儿站起来,“历史留给我的疑问太多,和珅是唯一一把钥匙。但钥匙再珍贵,也不值得拿你的命去换。”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卧室门口时,听见陈明远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明晚我陪你站完那七息。”

上官婉儿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雨莲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御医后人·沈”三个字——是前天在古籍展上偶然碰见的那位中医世家传人,沈知白。他替她验过那张《红楼梦》夹层星图的纸张年代,确认是乾隆五十年左右的真迹。

“张小姐,你昨天托我查的那批星象术语,有结果了。”沈知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古怪的迟疑,“有几个词……跟‘金玉堂’最近买走的几件古董的铭文完全对应。我在想,你要不要亲自来看一眼?就在他们城南仓库。”

张雨莲拿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金玉堂的仓库地址——这么容易就拿到了?她还没开口,沈知白又补了一句:“我爷爷当年跟金玉堂上一代当家的学过三年手艺,仓库管家还认我这张脸。下午三点,你一个人来就好。”

一个人。张雨莲下意识望向上官婉儿的方向。她正和陈明远在阳台上调试那个用于今晚传讯的磁场记录仪,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纱布下龙纹金线恰好被日光照出一线金影。

“下午三点。”张雨莲轻声应了,“我准时到。”

她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灰。三日前从紫禁城回来的那个瞬间,她恍惚看见了另一些东西——星图全貌的最后一角,藏在张家族谱的夹层里,而那个夹层如今就在她父亲书房最深处。她当时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

如果今晚封盘,那张族谱就永远留在原地了。

张雨莲擦干脸上的水珠,推门走出去。阳台上陈明远正举起磁场记录仪对着太阳调焦,上官婉儿半蹲在地上画接线图。金色的光穿过仪器棱镜,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投出七色光斑。

一切看上去都很安稳。

但她知道,几个小时后这个安稳就会被打破。沈知白不会无缘无故替她拿到金玉堂仓库的地址。而她父亲书房里那张族谱,也不会无缘无故在她穿越归来的那个黎明自动翻开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了四个字:

月满则亏。

窗外江风灌进来,吹散了上官婉儿画到一半的接线图。她伸手去追飞走的纸片时,眼角余光掠过天际线——南京城上空万里无云,太阳白得刺目。

可东边天际深处,有一小片青灰色的云正在无声聚拢。

像极了紫禁城那夜暴雨前的天空。

陈明远忽然按住胸口。玉佩在衬衫底下剧烈震颤起来,频率完全超出了昨晚所有的波形预测。

“提前了。”他脸色骤变,“它——它在催我——”

话音未落,江面上所有夜航船同时鸣笛。那一瞬间,整座城市的声音混成一道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身。

上官婉儿抓住散落的图纸,抬头望向东边那片云。那片青灰色云的中央,赫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和乾隆九龙佩上的光一模一样。

今日是七月十日。

月非圆,时未至。

但那道裂隙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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