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玉其外(2/2)
陈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那是他带三秘书穿越回来时,玉佩最后一次发光的坐标原点。他猛地挂挡倒车,轮胎在积水路面打滑,车尾扫翻了一只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模糊了后视镜里老洋房的影像——地下四层的窗户,亮了一盏灯。
灯下,上官婉儿站在一间布满清代陈设的密室里,面前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姑苏繁华图》摹本。画上苏州河段被人用朱砂圈了一处,旁边注着:乾隆五十五年,和珅于此处建暗室三间,藏星图、信物、及一方九龙暖玉。而此刻,那方暖玉就放在她手边,触手温热,内里隐约有一条龙纹在游动。
她抬起头,密室的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以及她身后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人穿着清朝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暗金蝙蝠纹,正在对她拱手作揖。
上官姑娘,别来无恙。
上官婉儿没有回头。她从包里取出昨夜那张星图,按在书案上,指尖点着其中一个朱砂标记。和大人,既然您能穿越过来,为什么还要用金玉堂来试探我们?
沈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声轻笑。因为朕——那个声音顿了顿,忽然换了更轻佻的语调,因为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交出第三张星图。
铜镜里的人影向前走了一步。镜面上浮现出第二张脸,年轻、俊朗,眉目间是和珅,但眼神里有某种不属于十八世纪的锐利。他抬起手,腕上戴着一只太阳能怀表。
窗外,暴雨终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离月圆还有三天。
上官婉儿看着镜中人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陈明远说的话:九龙玉佩每次使用都会折寿。如果和珅真的穿了过来,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而此刻,和珅正站在她身后,用乾隆五十五年的语调说:上官姑娘,您猜对了。我确实时日无多。所以今夜子时,请您务必带上那两张星图,来绿波廊赴钮祜禄家那孩子的约——他是饵,我也是饵。真正的猎物,在南京。
他抬手在铜镜上抹了一把,镜面泛起涟漪,映出一间灯火通明的餐厅。林翠翠坐在窗边,对面是钮祜禄·承恩,他正将一枚螭龙佩推到林翠翠面前,笑容温文尔雅。而餐厅角落的屏风后,陈明远戴着墨镜假扮食客,左手按在左肩的玉佩上,面色苍白。
上官婉儿攥紧了手中的星图,纸张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血珠滴在铜镜上,瞬间被吸收殆尽,镜面恢复如常,只剩她一人。
只有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玉镯印——昨夜还没有的。镯印内侧,微不可见地刻着四个字:子时,南京。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知何时跳回了。手机信号满格,三条未读消息同时涌入:张雨莲发来的星图碎片照片、陈明远的定位共享、以及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上官姑娘,我在紫金山顶等您。月圆夜,带信物来换所有人平安。——钮祜禄·承恩。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最后那条短信,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三分解脱,七分凛然。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真相:和珅通过信物穿越现代,金玉堂的资本围猎,钮祜禄承恩的乾隆转世伪装,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逼她凑齐三张星图,在月圆之夜前往紫金山,打开那道不该被打开的时空裂隙。
而裂隙一旦开启,就再也关不上了。
电梯门开。苏州河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上官婉儿走出老洋房,抬头看见月亮边缘已经缺了一角,三日后便是满月。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明远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能听见林翠翠在喊你放开我,然后是杯盏落地的碎裂声。
语音只有六秒。最后两秒是陈明远压低了嗓音说的一句话:
紫金山见。带上所有信物。还有——他停顿了一瞬,气息不稳,上官,我信你。
上官婉儿收起手机,将手腕上新出现的玉镯印对准月光。镯印在月色下微微发烫,内里的字迹逐渐浮出另一行,藏在那四个字之下,小到几乎看不清:
替他守住裂隙者,得朕半壁江山。——弘历。
她闭了闭眼。南京方向的天空,有一片云正缓缓遮住月亮。三天,三张星图,三个锚点,三个人。而她自己,是第四个。
电梯井深处,那面铜镜又泛起涟漪。镜中的和珅摘下太阳能怀表,表盖弹开,里面嵌着一张微型星图——正是张雨莲在图书馆找到的那片银杏叶纹路的另一半。他望着镜子,眼神里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上官姑娘,他对着空气低声说,朕在乾隆五十五年等你。
然后他按下了怀表背面的一个按钮,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倒转。密室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一点一点消融在黑暗之中。
而三日后,南京紫金山顶,月圆之夜。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