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上官体(上)(2/2)
许敬宗微微侧头看着上官仪,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满。以为自己的诗会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结果除了李义府,其余的人都没有作声。
其实,许敬宗没有想到,并非他的诗作得不好。而是今天的气氛,不是论辽东之战的时候。
上官仪离席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遵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饮了一口,目光缓缓移向帐外——
凛冽的寒意笼罩着禁园,瑞雪又纷纷扬扬落下。雪花层层叠叠,落在栖凤阁的飞檐之上;影娥池中的雪花,在池水的映照下,仿佛珍珠散落,晶莹剔透。
思绪纷至沓来,片刻,清越的声音响彻在帐内——
“禁园凝朔气,瑞雪掩晨曦。花明栖凤阁,珠散影娥池。飘素迎歌上,翻光向舞移。幸因千里映,还绕万——年——枝。”
最后三个字,他特别停顿一下,用拖长的音调结了尾。
“深冬的寒风汇集在禁园,瑞雪遮蔽着清晨的阳光。飘零的雪花让栖凤阁显得愈加明亮,似珠玉洒落在影娥池的水面。”
长孙无忌兴致勃勃的继续解析着上官仪的诗:“雪花飘舞与歌声相映,雪光随舞蹈一起闪动。有幸因这千里之雪的照耀,洁白的雪花环绕着象征国运久久的‘万年枝’”。
“这首诗结构精巧,语句上由静入动,从“凝”、“掩”的静,到“迎”、“移”的动,最后以“幸因”、“还绕”作结,层次分明。”来济评论。“‘影娥池’与‘万年枝’的典故也用得妙!”
“这首诗对仗很工整,‘花明’对‘珠散’、‘栖凤阁’对‘影娥池…’”已过七旬的李百药缓缓道:“听说韶游作诗的风格受到很多人的推崇,这首诗也是他素来作诗风格的体现。”
李百药除了在史学上声名远播外,在文学上也有很深的造诣,擅长撰写文章和五言诗,也乐于提携年轻人。
许敬宗一脸冷色,心中不以为然。
“朕专门研究了上官卿的‘六对’和‘八对’。”李世民摸着胡须道,“六对:一曰正名对;二曰同类对;三曰连珠对;四曰双声对;五曰叠韵对;六曰双拟对。”
一口气说完了“六对”,李世民意犹未尽,继续道:“‘八对’就是地名对、异类对、双声对、叠韵对、联绵对、双拟对、回文对、隔句对”。
“怎么样?朕说得对吧?”李世民笑问。
“陛下知道臣的‘六对’、‘八对’,臣何其有幸!”上官仪急忙拱手行礼。
“这两年朕也是按照‘六对’、‘八对’来作诗的。”
“臣也是按‘六对’、‘八对’来作诗的。”长孙无忌接话。
“‘六对’、‘八对’已经成为弘文馆的教材了。”李治道,“学子们的反响都很好。”
李世民又道:“朕这些年看了不少诗。各有各的特点。世南的诗厚重,百药的诗古朴,师道的诗开阔。可上官仪的诗,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对上官仪道:“你的诗讲究音律,对仗工整,读起来朗朗上口。可仔细一想,内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李治试探着说:“父皇是说,有一种古意?”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是古意。朕感觉有一种媚劲儿。不是那种奉承取悦的媚,是字句,音律,都有些媚。朕想了半天,想起一个词来。”
他看着上官仪,慢慢地说:“绮错婉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