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玄衍故迹(1/2)
陆离从基座侧面站起来时,晨光——或者说这片空间里模拟晨光的那种色调变化——正在从暗蓝灰逐步转回银灰色。他手掌离开基座表面的最后一刻,基座顶部的圆形凹槽底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余温,像是存储介质在完成数据传输之后主动释放了残余的热量,把自己的内部温度重新校准到了空闲状态的水平。他没有再探入灵力确认基座是否还保持着运行状态,因为他已经在提取数据的过程中感知到了基座内部能耗正在逐级降低——像是已经完成了它在漫长岁月中被设下的主要使命,正在把自身的运行功率逐步下调到最低维持水平,不再需要以接收状态持续运转。
月璃在基座另一侧站了起来。她在陆离提取数据的过程中全程保持着自己的位置,没有移动过,只在数据收尾阶段调整了一次青灯的高度,让光层在晨光色调变化的过程中稳定地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她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开口问他提取到的内容,只是把青灯从地面上拿起来,灯座贴着她掌心,光层从地面收回聚拢成她肩侧一段稳定的暖光,然后侧过头看向他,像是正在用目光确认他的状态是否已经准备好继续往下走。
录音是玄衍留下的。陆离沿着基座侧面走回她身侧站定,灵力从基座表面完全收回,沿着他掌心边缘缓缓地回流进丹田,他完成了玄黄鼎的建造之后,在鼎外留下了这个接收端和那段录音。录音里包含了玄黄鼎所有系统的原始设计参数,以及他离开玄黄鼎之后在虚无中的行进路线。他录完那段话之后就顺着那条路线走了,目的地没有在录音里直接说明,但路线记录是完整的。我可以顺着那条路线找到他最后到达的位置,也就可以知道他离开玄黄鼎之后去了哪里。
月璃没有立刻回应。她沿着基座底部走了一圈,确认了基座在数据传输完成之后没有出现任何结构性的变化,然后走回陆离身侧,在距离他约一步处站定。玄衍在录音里有没有提到玄黄鼎还能支撑多久?
提到了。陆离蹲下身,指尖在旧灰色地面上划了一道简略的时间轴。他说玄黄鼎封闭系统的设计寿命比他在建造时估算的短了至少三分之一,因为当初计算时没有计入虚无吞噬者侵蚀结束后留下的虚空残余会重新聚集形成新的侵蚀性结构。如果核心区域的底层结构已经开始出现表层纹理不稳定或密封物与地面的接触面出现温差波动,说明玄黄鼎的封闭系统已经进入了超期运行阶段,剩余可用的支撑时间比他在录音里估测的更短。
月璃在他身侧蹲下,目光落在他画在地面上的时间轴标记上。她的灵力沿着旧灰色地面铺开一小段,没有与他的标记直接接触,只是在标记边缘停住。核心区域的底层结构我已经完整走过了。纹理走向在我重新确认的那一轮中没有出现不稳定的迹象,密封物与地面的接触面温度也处于正常范围,没有出现温差波动。玄衍录音中提到的那种超期运行阶段的先兆信号,至少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出现。玄黄鼎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待我们走完后续的路。
陆离站起来,沿着基座正面那处波浪线纹路的方向向外走了约十步,在一处地面起伏略微平缓的位置站定。他闭上眼睛,把从基座存储介质中提取到的路线记录在神识中完整地展开。路线记录的起点是玄黄鼎外部接收端所在的位置——也就是此刻他脚下所站的这片空间——终点在记录中显示为一组坐标,坐标的格式与他接触过的任何定位系统都不同,不是方位角度与距离的组合,而是一段连续的能量节律标记,像是用信号传输的时长与频率变化来编码位置信息的古老导航方法。他将那段能量节律标记在神识中完整地走了一遍,确认了自己已经能够根据节律标记的变化方向在行进过程中实时比对当前位置与目标位置之间的偏差。
路线记录的导航方式是用能量节律编码的。我从这里出发,沿着节律标记指示的方向前进,每走到一处需要转向的位置,节律标记的频率会发生对应的变化。只要我能够持续接收到节律标记的指示,就不会在途中迷失方向。陆离睁开眼睛,沿着他感知到的那段节律标记最初指示的方向向前方看了一段距离。旧灰色地面在近处视野内仍然保持着平缓的起伏,但更远处的地形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地面从灰质逐渐过渡成一种更暗的棕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是极细砂砾的材质,被光线照到时泛着不明显的微光,像是在用自己的质地告诉前方的人,这片空间的地表成分正在从前段区域的旧灰质地逐步过渡到新的环境类型。
月璃走到他身侧,沿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段距离,确认了他看到的地形变化。她把青灯举高了一些,让光层向前方的暗色区域延伸了一段,确认了地面覆盖的那层砂砾状材质在青灯照射下不会产生刺眼的折射,行进时可以正常经过。地面材质的过渡是平滑的,不是突然切换的,像是这片空间的建造者在铺设地表时故意设计了一段混合带,让两种材质在中间区域逐步融合,而不是用边界线直接切断。走混合带的时候注意脚下,砂砾层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地方会深一些,踩上去可能会有一段落差。
陆离沿着节律标记指示的方向开始向前走。混合带的宽度比他预想的更宽,大约走了两里才从旧灰色地面完全过渡到棕灰色的砂砾覆盖区,脚感在过渡过程中逐步变化,从硬质的踩踏感逐渐变成略微软质的陷脚感,像是砂砾层底下的基底材质也在同步变化。他在进入完全砂砾区之后蹲下身检查了一次地面,确认了砂砾层的厚度分布——表面大约半寸,底下是一层更紧实的旧黄色土层,用灵力穿透时可以感知到土层下方约三尺深处存在着一层连续的硬质板层,像是某种曾经作为地基被铺设过的结构面埋在砂砾和土层下方。
砂砾层层下方的硬质板层向前延伸了一小段,确认了板层的状态是连续的,没有断裂或缺失,这片空间的地表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在一层完整的结构面上方覆盖了土层和砂砾,用来模拟自然地表的外观。砂砾层的厚度是均匀的,我在采样的时候发现它的粒径分布一致,各个样本没有明显差异,像是经过筛选后统一铺设的。
月璃在采样点旁边蹲下,也取了一小把砂砾在掌心摊开,让青灯的光落在砂砾上确认了粒径分布。她确认后站起来,砂砾从她掌心中自然地滑落回地面,动作很轻,没有扬尘。沿着陆离走过的方向走了约半里后,前方地形开始出现新的变化——砂砾覆盖区在前方约一里处开始缓慢地隆起,像是在前方形成了一道高度约十丈的缓坡,坡顶的边缘线在远处天空中那道持续移动的云层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略显弧度的轮廓,不像自然风化的丘陵坡面,像是有意修建的人工结构轮廓。
陆离走到缓坡底部时放慢了步速。他感知到了节律标记在接近坡底时的频率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变化,像是标记在通过能量节律的方式告诉他应该沿着坡面的方向向上走,而不是从侧面绕行。他调整了行走方向,沿着坡面开始向上攀行,砂砾层在坡度上行时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踩上去时没有明显的滑移。坡面坡度均匀,大约三十度左右,像是已经被精确设计过的角度,不是自然堆积形成的。他在攀行到坡面约三分之一高度时感觉到脚感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变硬——砂砾层面踩上去的触感与之前的均匀陷脚感产生了细微的差别。他蹲下身,灵力沿着变硬区域向下探了一小段,感知到土层在这一段的厚度比坡面其他位置薄了约一半,硬质板层更加接近表面。
坡面的这一段被人反复走过。月璃在他身侧蹲下,灵力沿着变硬区域测了一遍范围,板层距离表面的深度不一致,像是过去曾经有人在不同的时期沿着坡面上下往复行走,把不同位置的土层压实到了不同的厚度。压实的程度不是均匀的,说明走过这条路的人不是排着队走的,而是不同的个体在不同的时间走过,每人踩过的位置略有偏移,才形成了压实程度不一的分布形态。
陆离沿着坡面继续向上走。他在走到坡面约三分之二高度时重新感受到了节律标记的频率变化——这一次的变化比坡底那次更明显,节律的间隔变长了约一成,像是在告诉他即将到达坡顶,应该在到达坡顶之后沿着坡顶边缘偏左的方向继续前进,而不是直接翻过坡顶向下走。他调整了方向,在接近坡顶时向偏左方向偏移了约两丈,走到坡顶边缘时站定。
他看到的景象与他预想的不同。坡顶不是一段可俯视前方地形的观景平台,而是一道宽度约两丈的平台面,平台面的材质不再是砂砾和土层,而是一种质地平滑的暗灰色材料,像是与基座表面相似的旧金属材质被浇铸成了与坡顶尺寸一致的整块板材。板材表面没有积灰,没有氧化层,像是被长期维持在一个不被磨损的状态下。板材正中央嵌着一块同样材质的圆形标记板,直径约两尺,表面镌刻着一幅简化的路径图。
陆离蹲下身,灵力沿着板材表面铺开,覆盖了整块圆形标记板的表面。标记板上的路径图线条很浅,但在灵力感知中完全清晰:路径的起点对应他脚下所站的位置,从起点向北延伸约一段长度后分出了三条分支线,三条分支线的终点各有一个圆点标记。三个圆点标记的大小不同——左侧标记最大,右侧次之,中间的标记最小。他在对比三条分支线的走向与节律标记在坡顶之后的方向关系时确认了节律标记正在指向最大的那个左侧圆点所在的方向——这意味着玄衍在录制完录音之后选择的是最大标记对应的那条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