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天锁归星(1/2)
创世大阵已然发动。
白色的光柱从青塔顶端直冲天际,如同一根通天彻地的银针,穿过层层云海,直刺那悬于九天之上的黑洞。那光柱纯净、笔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它生来就是为了丈量天地之间的距离——而此刻,它正在证明那距离不过是虚妄。
紧接着,黑绿两色的光柱从塔身两侧缠绕上升,如同一对被火焰淬炼过的藤蔓,瞬间便连接了黑洞。千亿里的距离被压缩为无形。
然后是橙色的光柱、红色的光柱、蓝色的光柱——它们顺着已开辟的通道瞬间直达天庭,如同沿着一条早已铺好的道路奔跑的孩子,急切而热烈。随后是紫色、青色、金色,九色仙光纠缠着攀岩而上,如同九根拧在一起的绳索,将天地缝合。
九色仙光扭成麻花,搅动着风云扎进黑阳的正中。那力量之盛,连空间本身都在嗡鸣震颤,仿佛整个重元界都在因为这股力量而发出低沉的共鸣。天际一片暗淡,仿佛所有的星辰都在这一刻熄灭,唯有那连接黑洞的九色仙光如同连接乾坤的光柱,将这一方世界渲染得光彩异常。
紧接着,那黑阳仿佛被这股光绳拉近了。它越变越大,从圆盘变成车轮,从车轮变成山岳,从山岳变成一整片天空——它很快便占满了整座天穹,那巨大的黑色球体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将整片天空都纳入自己的瞳孔之中。
九色仙光如同根须扎进黑暗之中,布满天际,如同一张正在蔓延的网,将那颗黑暗的天星牢牢包裹。天空炫烂亮丽,那些各色仙光如同脉络,明灭中仿佛在吸食黑阳的生命,每一条光脉都在轻轻搏动,如同血管中流淌着光之血液。
可那黑洞与重元大陆越来越近。仿佛亿万年后的碰撞,要在此时发生——那压迫感如同天塌,黑暗缓缓沉降,压得所有生灵喘不过气来,连飞鸟都忘记了如何展翅。
远处,仙舟林立,鸦雀无声。
数十艘宝船如同被定格在画面里,它们悬停在半空,船上的旌旗不再飘动,风铃不再摇晃,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世之灾惊得目瞪口呆。
訾鸩停止了诵经。他的嘴唇还保持着念诵时的形状,却没有声音从喉咙中溢出。他身后的特珐用手扶住了船舷,指节泛白,如同一根被风压弯的苇草。
其他的宝船上,病多、病夕夕、兆肉、东阳——个个面色惊惧,却心中坦荡。病夕夕的红衣在九色仙光的映照下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一层流动的彩影覆在她的肩头。她抬头望着那座正在逼近的黑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此灭世之灾来临,躲在哪里都是枉然。还好赶来了,看到了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她心中的担忧与牵挂,在这一刻全都荡然无存,只被这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着。
嫒姈姑、籽巾莓、巫皂卯、苏炼、陆仙吉、果虑食——他们代表着重元界最顶端的各方势力,在各自的仙舟宝船上,也是同样的惊异无比。仙龙岛一别,他们全部汇聚于此,传送阵被海啸破坏,正等待修复,便遇到了此事。闲来无事便都跟来看个热闹,没想却见识到了这重元界修士逆伐天道的震撼一幕。
而他们此时无能为力,只能作为见证者,去见证那即将出现的毁灭——或是新生。
香蕾、孤月、苞荳、星火,在悬停的飞舟上并排立于船头,看到这天地骤变、乾坤将融的一幕,个个神色慌张,不知这突来的天劫所为哪般。香蕾握着瞳?剑,剑身在微微发颤;孤月的赤月仙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绷紧的肩线;苞荳和星火肩并肩站着,手不自觉地挨在一起,像两根靠着彼此才能站直的木桩。
但他们心中明了——在江晚、凌土身上发生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是命运之子,裹挟着因果业念,初来引清风入梦,终了请飓风嗜魔。
妙珠展开阵法,将风盈、凰嫡、烟如柳护在阵中。那阵法如同一层无形的膜,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却没有隔绝那灭顶而来的威压。青塔就在他们身前,爆发出这浩瀚无比的创世之光——那光芒之盛,让他们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却又不舍得完全闭上。
随着黑洞越来越近,青塔也慢慢地胀大起来——一丈、十丈、百丈。随着黑阳的临近,青塔已长至万丈,如同一根正不断生长的春笋,将塔身的青芒一节节向上推去。塔身将那孤峰压塌,整座海岛只托着一座宝塔,仿佛一棵巨树从一块碎石上长出,那原本突起的山脊被压入海面,岩石碎裂的声音被海潮吞没,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九条青链全部倒悬而起,张牙舞爪悬在空中,如同九条正在舒展的巨龙,朝着天空张开嘴——仿佛要托举那即将压顶的黑阳,锁链在风中摇晃着,发出轰轰隆隆的响声,如同战鼓。
风盈身上的薄纱被风吹得撩人,衣角翻飞间露出她纤细的脚踝和发亮的膝盖。她双手搓着小脚,抬头微笑地看着这改天换日的一幕。不知为何,她的心情愉悦之极——可能是压抑许久的心,终于在此刻慢慢释放爆发出来。这种释然的快感像是濒死时看到的白光,那温柔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
凰嫡盘膝而坐,抱着聚宝盆,张大了嘴巴。他的口水和鼻涕眼泪不知不觉中汇聚在一起,落入盆中,在仙光的映照下泛着七彩的光泽。一日的光景,他不但见到了半仙,还见到了这不知所谓的灭世之灾。此时的他不知是被震撼到无以复加,还是被触动到难以自拔——他的身体已经脱离了精神的掌控,他的意识涣散到无法凝聚目光,他犹如痴呆般望着天际,思维忽然飘飞到那个小渔村,自己的大女儿五岁,小女儿三岁,此时应该正在王婶家吃鱼丸,或是在李婶家吃海蟹……
烟如柳望向天空,那斑斓流转的九色仙光将她的脸映照得光彩迷离。她的目光在九色光柱和黑洞之间来回游移,想象着凌河从这黑洞中脱出飞向自己——一把将自己抱住,告诉自己不要怕。他轻抚自己的秀发,眼睛深邃地望着她,或许在此刻应该有深情的一吻,那让她激动得发抖的安慰,让她此时此刻不再害怕。
妙珠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青塔一刻。她透过那看不透的窗户,仿佛看见了聚精会神的凌土,看见他漫不经心、慵懒的身姿和不羁的眼神,也同时看向自己——她心中一动,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小弟弟,这个拥有着无限庞大的上位者气场的小弟弟。
正当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焦急等待之时——
远处一叶飞舟划过天际,落在她们身旁。
敖茹与佘凝霜从飞舟上跃下,一脸愁容,看向青塔。青塔现出九十九级塔身,雄伟无比,那狰狞的青链犹如怒发冲天,张牙舞爪,那些链条在风中搅动着,将周围的气流卷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如同九条正在发怒的神龙。
佘凝霜扭头看向飞舟上,躺着苗娇?与阳露的尸体。
真仙境的一击在他们眼前爆发。虽然她们穿着凌土赠给她们的圣级上品道衣法器,也没能护住她们的生命。她们神魂尽散,法衣破碎,身体也腐败变形——若不是那圣衣护体,她们早已灰飞烟灭、神形俱散。
风盈看到她俩的尸体,也是不由得触动了心扉。她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余烟。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断彩——那条与苗娇?相连的红色绸缎。她轻轻地将断彩放在苗娇?的身上,那绸缎刚一触到那具已经变形的尸体,便如同被什么唤醒了一般,微微地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随即又安静下去。
她不禁黯然神伤。
敖茹对着青塔喊道:“凌土!有没有办法救活她俩?”
妙珠立刻怒目而视,看向敖茹道:“胡闹!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莫要乱了他的心!”
烟如柳也做了个“嘘”的手势,让她莫要再喊。
可为时已晚。她们刚来,凌土便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当两具尸身摆在他的眼前,他心中一阵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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