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噩梦惊魂（2/2）

以上是之前的事，咱们再说回军用机场。

省军区司令员在机场发表了即兴讲话：“一百多号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雪原上，打了狼、打了老鼠、打了苏联渗透组、打了日本渗透组，找到了金矿、找到了文物、找到了日本人留下的万人坑。这样的战士、这样的军队是我这个老兵的骄傲和自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政治部，协同地方民政同志对受伤、牺牲的战士抚恤从优，为同志们请功。”

当晚，连队全部换装。

军分区后勤部送来了新棉衣、新棉裤、新棉鞋，从头到脚一整套。澡堂子烧得热腾腾的，一百多号人排着队进去，出来的时候水都黑了，又换了一池子，第二遍出来水才见清。理发员是从军分区招待所借来的老师傅，推子咔嚓咔嚓响了一晚上，地上堆的头发跟羊毛毡似的。张宝根理完了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了一句“他娘的，脑袋轻了二斤”。

换了新衣服、理了发、洗了澡，一百多号人往操场上一站，跟白天从飞机上下来的那帮野人判若两人。军分区司令员晚上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了一句“这才像个兵样”，转身走了。

床是军分区临时腾出来的营房，上下铺，草垫子上铺着新褥子，叠得方方正正。两个多月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睡在床上，林墨把被子拉开，躺下去，后脑勺挨着枕头的时候，浑身的骨头缝都松了。他在雪原上睡过雪窝子，在甬道里靠过石壁，在指挥楼里趴过弹药箱，现在躺在这张平平整整的床上，按说该倒头就睡。

可他睡不着。

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又翻了个身，被子蹬开了。他伸手把被子扯回来盖好，闭着眼数数，数到一百多，脑子还是清醒的。心头一阵阵地噪乱，说不清道不明，跟有只耗子在胸口里爬似的。他把手搁在胸口上，按了按，按不住。

外头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走过去，又走回来。远处军分区大院里的狗叫了两声，又没了。林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有股子军需仓库的樟脑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过去的。朦朦胧胧中，营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熊哥一头闯进来。

林墨看见熊哥的时候愣了一下。熊哥穿着他那件褂子，腰上别着猎刀，跟林子里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他进门就哭，哇哇地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营房中间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手在脸上胡乱抹。

林墨坐起来，问他：“熊哥，咋了？出什么事了？”

熊哥不答话，就哭。

林墨又问了一遍，又问了一遍，熊哥的嘴张着，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拉林墨，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捂着脸蹲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墨想下床，可腿怎么也动不了，跟钉在床上一样。他使劲挣，挣不动，只能坐在那儿看着熊哥哭。

营房的门又开了，队长叔和队长婶子走进来。

两个老人身上都是血。校长叔的棉袄前襟洇透了，暗红色的，干了的血痂一块一块贴在布面上。校长婶子的头发散了，半边脸上全是血，从额头淌到下巴，滴在衣领上。两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林墨床前站定了。

林墨大惊失色，伸手去拉两个人的手。手伸出去，摸到了队长叔的袖口，可一拉，指头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摸着，空的。他又去拉队长婶子的手，还是一拉一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