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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无人之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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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三个人在茶室里坐到很晚。茶换了四道,从岩茶喝到正山小种,最后换了欧阳墨笙从湘江边买来的野山茶。话题从行程安排慢慢散开,散到楚街七十八号的租约细节,散到麻潭山塔顶的封印维护周期,散到那棵野橘树明年春天要不要修剪枝干。欧阳墨笙说起湘绣坊老板昨天送来的一幅新屏风样品,屏面上绣了一整幅湘江秋景,她用手机拍了照片,翻出来给另外两个人看。未云裳凑过去看那张照片,指腹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个角落——绣面上一只停在芦苇秆上的翠鸟,羽毛的绿色是用极细的丝线一层层叠出来的,在光线下会泛出不同深浅的色阶。她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还给欧阳墨笙,说:“等我回来,去他店里看看实物。”

欧阳墨笙接过手机,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弯了弯。

第二天早晨,君墨轩独自上了一次觉华塔。他在塔顶的符文光芒下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将离火壶举到符文正下方,让火焰和符文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像对话般的共振。塔顶的朱红色光在共振期间亮度提升了两成,然后回落到原来的水平。他收回离火壶,沿着塔内的石阶走下来,在平台的地面上看到了四件组器上次共振后留下的那层网状纹理。纹路已经深入石缝,表面被风磨得模糊了一些,但整体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纹理位置传来一阵均匀的、温热的脉动,像地脉深处有一条巨大的血管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持续地泵送着生命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下山。

未云裳在楚街七十八号收拾行李的时候,从银链上取下了玉衡壶和幽渊壶,用靛蓝棉布分别裹好,放进一只帆布袋里。她只留了巽风壶和令牌在贴身位置。包裹法器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每裹一层布都要停一下,确认壶身没有被磕碰到任何一个面。裹完之后她将帆布袋口收拢,用一根细麻绳扎紧,然后将令牌系在绳结旁边。帆布袋被她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调整了一下背带长度,然后放下来靠在墙边。欧阳墨笙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完,走进来递了一只小布袋。“路上吃的。干炒的糯米和芝麻,加了盐,路上补力气用的。”未云裳接过来捏了捏袋口,里面的糯米和芝麻被炒得干燥而松散,隔着布袋透出一股焦香。她将布袋塞进帆布袋的侧兜里。

第三天清晨,君墨轩和未云裳在楚街牌坊下与欧阳墨笙告别。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只有早起的早餐摊在支棚子,蒸笼的白气在晨光中升成一柱细长的、柔软的烟。欧阳墨笙站在牌坊的石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冲的热茶,没有递给他们,只是自己捧着。她看着两个人转过身,一前一后朝着南面山道走去。君墨轩背着那只装了法器的帆布袋,未云裳跟在他半步之后。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在石板路面上交叠了一段,然后随着距离拉开分成两道平行的线。走到山道拐弯处的时候,未云裳偏了一下头,侧脸在晨光中露出一个极短的、像点头又像确认什么的弧度。然后她转回头,跟着君墨轩一起被山道旁的树影吞没了。

欧阳墨笙站在牌坊楚街七十八号走回去。茶室二楼那扇临街的窗还开着,晨风从窗口灌进去,将陈设架上的靛蓝粗棉布吹起了一角。她走进去,将棉布重新铺平,把那枚银簪原来放的位置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台面用指腹擦了擦。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簿,在“账已封讫”那行字的日期,没有写内容,只是将笔搁在砚台边上,让墨迹在空气中慢慢风干。窗外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糖炒栗子的摊主重新支起了棚子,铁锅翻炒的沙沙声和顾客问价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从窗口飘进来,落在空白的纸页上,像一段正在被记录下来的、属于日常的声音注脚。

边境县城叫勐卡,地图上只有一条主街和三条岔路。

君墨轩和未云裳在第四天傍晚到达。长途客车在县城入口处的检查站停了一刻钟,边防武警上车核对了每个人的身份证件,看了君墨轩递过去的“民间文化交流考察”通行批复,又翻了翻他们随身的帆布袋。帆布袋里只有两件换洗衣物、一包干粮和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检查人员拉上拉链,挥了挥手放行。

联络点是一家叫“边城旅社”的小旅馆,开在主街中段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老房子里。老板姓岩,四十多岁,傣族,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眼神很亮。君墨轩报了霍承渊给他的一串暗号,岩老板点了点头,带他们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间里陈设简单,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岩老板从床板出去把门带上了。

君墨轩打开油布,里面是幽渊壶和玉衡壶。两件法器从邮路寄过来用了三天,路上没有出任何问题。未云裳将靛蓝棉布拆开,确认壶身没有任何磕碰之后,将巽风壶和令牌从贴身位置取出来,四件组器重新回到了同一个空间里。四色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各自收敛。君墨轩将离火壶也放上桌面,五件东西——四壶一令——在桌面铺开的靛蓝棉布上排成了一个菱形,像一副即将被重新洗过的牌。

岩老板在门外敲了两下,端进来一壶热茶和一盘糯米饭。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块铺满法器的靛蓝棉布,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进山的话,我帮你们找个向导。那片无人区我年轻时候去过两次,路不好走,但向导认得路。找当地人带,比你们自己摸进去快两天。”君墨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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