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第七次轮回的约定(2/2)
沈星看着姐姐额头上的冷汗,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蛊虫,心里反倒异常平静。她把沈月扶到石凳上坐下,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紫檀木琴,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
以前她弹琴,总靠本能催动胎记的力量,时强时弱,没个定数。可刚才想起第七次轮回的约定时,她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完整的琴谱——是陆野当年在花田边,哼着童谣一句一句教她的《千星引》。
他说,这曲子能通星纹,能定人心,能在最乱的时候,开出一条回家的路。
“你们退后。”沈星轻声说,把婚书轻轻压在琴头的凤枕之下。
阿毛立刻跳到沈月身边,竖起尾巴警惕地盯着前方。沈月还想说什么,可看见沈星侧脸沉静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认识的妹妹,从前总带着点温软,可每一次被逼到绝境,都会长出更硬的骨头。
沈星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落下时,石桌上的婚书突然泛起淡紫色的光。星纹从纸面蔓延开,顺着琴身爬向琴弦,每一道弦都亮起细碎的星芒。紧接着,整片花田的星野花像是收到了指令,齐齐转向沈星的方向,花瓣同时舒展,淡紫色的荧光从花心涌出来,汇成一片光海。
“叮——”
第二声弦响,光海骤然掀起浪涛。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蛊虫刚碰到光浪,甲壳立刻滋滋冒烟,惨叫着蜷缩成一团,很快化作一滩黑水。
老奎脸色大变:“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能催动星野花?!”
他不知道,第七次轮回里,沈星就已经靠着这首《千星引》,守过整整三个月的花田siege。轮回能剥走记忆,可刻在血脉里的琴音,永远不会忘。
沈星闭着眼,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琴音从清越转为激昂,光浪一层叠着一层,朝着黑衣人卷过去。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刀碰到光浪,瞬间就被腐蚀出缺口,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怕什么!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老奎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哨子,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声响起,布袋里剩下的蛊虫像疯了一样冲出来,体型比刚才的大了一倍,甲壳也更硬,竟然能顶着光浪往前爬几步。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突然从沈月身边窜了出去。
是阿毛。
它叼着一片最大的星野花花瓣,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老奎面前。没等老奎反应过来,它爪子一扬,花瓣里的花粉全扬在了老奎脸上。
“咳咳——什么东西!”老奎捂着眼睛后退,只觉得鼻腔里一阵钻心的痒,紧接着眼前就出现了幻觉——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被他扔去喂蛊虫的手下,一个个浑身是血地朝他扑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惨叫,和那些被星野花勾出浊念的人一模一样。
领头的一垮,剩下的黑衣人更乱了。沈星琴音一转,光浪骤然收紧,形成几道光索,把剩下的人全捆在了花田栏杆上。蛊虫没了主人操控,在地上乱转了几圈,被星野花的花粉一熏,全都僵死过去。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夜袭的人全军覆没。
沈星收了琴,指尖微微发麻。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胎记,星纹比之前更亮了些——刚才催动婚书的时候,好像有一部分星髓力量融进了血脉里。
“厉害啊沈星。”沈月松了口气,笑着夸了一句,随即又沉下脸,“走,去问问那个老奎,高秉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老奎还蹲在地上发抖,被沈月用黑斑能量一逼,立刻就扛不住了,哆哆嗦嗦全招了。
原来高父早就怀疑陆野的身份是假的。这次陆野“叛逃”过来,主动献上压制蛊虫的花粉配方,高父表面信了,暗地里却一直在试探。三天后正午,高父要带陆野去城西枯井——也就是归墟核的真正入口,打算用陆野当诱饵,引沈星带着千星图残片自投罗网。
“他说……陆野身上有守灯人的气息,血能祭阵。”老奎磕磕巴巴地说,“到时候把你们俩都扔下去,用双星血开归墟核,再放蛊虫吃了里面的无面影,整个心宁境就都是老爷的了……”
沈星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陆野敢卧底,肯定有自保的法子,可高父阴险狡诈,又拿蛊虫当底牌,万一真出了意外……
“还有呢?”沈月冷声追问。“没、没了!”老奎哭丧着脸,“小的就是个跑腿的,真不知道更多了!对了,老爷还说,那口枯井下边有林鹤当年布的杀阵,除了千星图残片,谁进去都得死……”
问不出更多东西,沈月干脆把人捆了扔在花田库房里,等回头再处置。
夜色更深了,镜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沈星站在花田边,手里攥着那片陆野留下的、写着“信我”的花瓣,指尖微微用力。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我们怎么办?”沈月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高秉义摆明了设鸿门宴,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可不去的话,陆野他……”
“去。”沈星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当然要去。”
她转过头,看向沈月,眼睛亮得像揉了满湖的星光:“姐,你还记得第七次轮回,我们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沈月一怔。“是没等到花开三轮,没办成那场婚礼。”沈星笑了笑,指尖抚过婚书上的“明日”二字,“以前我们总等,等花期,等时机,等万事俱备。可等来等去,次次都错过。”
“这一次不等了。”她抬起头,望向城西枯井的方向,“三日后,我带着婚书去赴约。不是去救人,是去赴我们第七次轮回没完成的婚约。他陆野欠我的婚礼,总得当面补给我。”
至于高父的鸿门宴?沈星低头看了看发光的婚书,又看了看旁边甩尾巴的阿毛,还有身边站着的姐姐。双星印在,星野花在,守灯人的传承在。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好。”沈月看着妹妹眼里的光,也跟着笑了,“我去联络寻光会里靠得住的旧部,三日后里应外合。阿毛去整理地宫的阵法图谱,到时候启阵用得上。”
“交给我!”阿毛拍了拍胸脯,小模样格外认真。
安排妥当,沈月先回房歇息,阿毛去了库房翻找雪星留下的旧物。花田里只剩沈星一个人,她坐在之前和陆野常坐的那块石头上,把婚书摊开在膝头,就着月光慢慢看。
风卷着花瓣飘过来,落在婚书的空白处。沈星指尖一顿,忽然发现花瓣背面好像有字。
她捡起来翻转,借着夜光看清了那两个刻得极浅的字——信我。
是陆野的笔迹。是他下午砍花的时候,借着混乱悄悄留在花田里的。他知道她一定会懂,知道她会明白他的苦心,知道她会在三日后,和他站在同一边。
沈星握着花瓣,轻轻笑了。
腕间的胎记微微发烫,和远处镜湖心的微光遥遥呼应。第七次轮回没走完的路,没兑现的约,这一次,他们要一起走到头。
她把花瓣小心地夹进婚书里,折好放回贴身的锦囊。三日后,枯井边。花开正好,人也该团圆了。
夜色渐深,星野花田的光缓缓流淌,像一首没唱完的童谣,裹着跨越百年的约定,静静等着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