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无面影的花瓣信(1/2)
晨光漫过沈府花田的竹篱笆,在沾着露水的星野花瓣上筛下细碎的金斑。暖房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晨露的湿寒,沈星、沈月、高宇三人围坐在方木桌旁,桌上摊着昨夜从镜湖底带回来的零碎物件——被水泡得发皱的挑衅纸条、铜纽扣的墨线拓本,还有高宇连夜画出来的蛊阵结构图。
阿毛蹲在桌角,抱着一块花糕啃得满脸碎屑,时不时抬头瞟一眼窗户外的花田,耳朵尖竖得笔直。昨夜镜湖的蛊毒虽清,可那股滞闷的气息却没完全散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秉义既然留了话,三日内必定不会再轻举妄动。”沈月指尖点在拓本的铜纽扣纹路里,眉峰微蹙,“但他故意引我们去枯井,底下肯定布了天罗地网。归墟核的入口若真在那里,我们贸然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高宇左臂的伤已经敷了药,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闻言点了点头:“枯井是早年林家废弃的矿洞,里面岔路极多,四通八达,直通镜湖底的水脉。他当年在里面修了很多蛊室,死了不少人,怨气重得很。若是在里面动手,我们占不到便宜。”
沈星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星形胎记。昨夜破阵耗损的星髓之力还没完全补回来,胎记的光泽有些黯淡,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攒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薄雾,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等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总觉得,高父的目的不只是归墟核。
从卧底试探,到镜湖蛊阵,再到这封明目张胆的约战信,每一步都像是在把她们往某个方向逼。与其说是围杀,倒更像是……逼迫她们去激活什么东西。
“在想什么?”沈月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什么。”沈星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太顺利了。蛊巢毁得太容易,约战信来得也太巧,不像是高秉义的行事风格。”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门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大小姐,二小姐,门口放了个木盒,不知道是谁送的,没留名。”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沈月起身走出去,片刻后端着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回来,放在桌上。木盒素净得很,没有花纹,没有锁扣,只在缝隙里塞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是星野花的花瓣。
沈星指尖一顿,伸手打开了木盒。
里面没有暗器,没有毒粉,只有一片压得平整的紫瓣星野花,花瓣底下垫着一张素白的笺纸。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瘦劲的黑字,墨迹像是渗着露水,带着淡淡的冷香:
“星野花将凋零,镜湖将干涸,唯有真相能拯救一切。”
字是凭空浮在纸上的,指尖一碰,墨迹就微微散开,像水晕一样,带着极其微弱的、属于心宁境的气息。
“无面影的花瓣信。”高宇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我只听父亲提过,说心宁境的无面影能借星野花传信,穿梭两界缝隙,没想到是真的。”
沈月皱着眉,指尖悬在笺纸上方,没敢碰:“什么意思?打哑谜?还是又一个圈套?”
沈星没说话,指尖轻轻捏起那片干枯的花瓣。花瓣刚碰到指腹,腕间的胎记就骤然发烫,一股细碎的画面顺着血脉涌进脑海里:断壁残垣,生满锈的铜牌,风卷着落叶穿过残破的拱门,铜牌上“寻光会”三个字被蚀得模糊不清。还有墙壁上刻着的、残缺不全的星纹阵图。
画面一闪而逝。
她猛地回神,指尖微微发麻。
“是寻光会的废弃据点。”沈星开口,声音很轻,“城西那片废墟,早年被高秉义捣毁的那一处。”
沈月脸色微变:“不行,太危险了。寻光会解散的时候,里面布了很多禁制,还有残留的蛊虫,这么多年没人进去过,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万一这是高秉义设的局,引我们过去……”
“不会是他。”沈星摇了摇头,“他的风格不会这么隐晦。而且这股气息,是心宁境的,不是蛊毒。无面影不会无缘无故传信,里面一定有关于归墟核的线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月:“姐,你守家,花田这边不能没人。我带阿毛去一趟,高宇和我同行,他熟悉那边的地形。速去速回,不会耽误太久。”
沈月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沈星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看着温软,骨子里比谁都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注意安全。”沈月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银质的护腕递给沈星,“这是母亲留下的,能挡一次黑雾侵蚀。戴上。”
沈星接过护腕戴上,冰凉的银面贴着肌肤,和胎记的位置正好重合,泛起一丝暖意。
半个时辰后,三人一猴换了寻常的粗布衣裳,绕着小路往城西去。
星野镇的城西本就偏僻,早年寻光会的据点建在山脚下的废村里,后来出了事,死了不少人,渐渐就成了无人敢靠近的废墟。越往那边走,路上的行人越少,到最后,连路都被荒草淹没了,只能踩着碎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把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黑雾气息,比镜湖那边要稀薄,却更缠人,像蛛丝一样往皮肤里钻。
“就是这里了。”高宇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残破拱门。拱门上方的铜牌早就锈得不成样子,只能依稀辨出“寻光”两个字的轮廓。“正门有塌陷,我们从侧门进,那边我以前来过,路相对好走。”
沈星点了点头,指尖按住腰间的紫檀木琴,凝神戒备。阿毛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尾巴竖得像根小旗子,踮着脚在前头探路,时不时回头叫一声,示意前面安全。
三人顺着侧墙的缺口钻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兵刃、破碎的瓷片,还有不少发黑的铜纽扣碎片,是当年寻光会成员的信物。墙上留着深深的刀痕剑印,还有被蛊虫啃噬过的坑洞,依稀能想见当年那场混战的惨烈。
“寻光会当年不是解散了吗?”沈星低声问,“怎么会打成这样?”
“是高秉义干的。”高宇的声音有些发闷,“当年寻光会的首领不肯归顺,父亲就带人围了这里,放了蛊虫,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也都散了,没人再提寻光会。”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厌恶,还有几分无力。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手上沾了不少血,可真站在这片废墟里,闻着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气,那种窒息感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罪孽,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的。但路是自己选的,赎罪的路,总得自己走。
三人往里走,穿过前院的演武场,直奔后院的主屋。主屋的屋顶塌了大半,阳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满地的碎纸和书架残骸上。沈星蹲下身,捡起一张还算完整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星野花的培育方法,还有心宁境的观测数据。
“他们当年一直在研究心宁境。”沈星翻着手里的残页,眉头越皱越紧,“不止是守护,他们想打通两界的通道,让无面影能回来。”
“疯了。”沈月低声骂了一句,“两界通道一旦乱了,整个星野镇都得陪葬。”
“他们没成功。”高宇指着墙上的星纹图,“这是残缺的千星图,只有一半。据说完整的千星图在林鹤手里,他死后就失传了。父亲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沈星心里一动。
完整的千星图……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她细想,阿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死盯着后院最深处的那间地下室入口。入口处的木门早就烂光了,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往外冒着淡淡的黑雾。
“里面有东西。”沈星按住琴弦,凝神细听。地下室里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高宇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握在手里:“我先下去探探。”
“一起。”沈星站起身,“小心点。”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走,黑雾越浓,空气里的腥甜气也越重,和镜湖底的蛊毒气息很像,却又不一样,多了几分执念的沉郁。
地下室很大,像是一间资料室,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实验器皿。最里面的石台上,摆着一个玻璃罩,罩子里……竟然长着一朵奇异的花。
那花和星野花长得极像,也是星形花瓣,可颜色却是深紫色的,近乎发黑。花瓣层层叠叠裹着花芯,花芯里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像是一张人脸,五官朦胧,看不真切。
花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却不伤人,只是缓缓流转着,像在守护着什么。
“这是什么?”高宇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别碰!”沈星急忙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高宇的衣角扫过石台边缘的一道刻痕,石台上的星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整个地下室都轻轻晃了一下。花芯里的人脸似乎动了动,黑雾瞬间翻涌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高大的黑袍人影。
那人影没有脸,整张脸都是一片混沌的黑雾,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嵌在黑雾里,泛着冰冷的光。他手里捏着一封和门口一模一样的花瓣信,周身的气息翻涌着,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无面影?”沈星心里一紧,指尖已经搭上了琴弦。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无面影。普通的无面影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也不会凝聚出实体。这更像是……被人用蛊术操控的执念聚合体。
黑袍人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手一挥,几道黑色的气刃就朝着三人劈了过来。气刃所过之处,石屑纷飞,连空气都被撕开了口子。
“散开!”高宇低吼一声,手里的铁棍瞬间化成十几片锋利的金属碎片,迎着气刃撞了上去。金铁交鸣的声响炸开,火星四溅,高宇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左臂的伤口崩开,血渗了出来。
沈星趁机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开,淡紫色的星芒从琴弦上溢出,织成一张光网,挡在众人身前。黑雾撞在光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净化掉大半。
阿毛也不甘示弱,叼着一朵从上面带下来的星野花,纵身一跃,花瓣里的花粉全都扬了出去。星花粉落在黑雾上,就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化开一缕白烟。
可黑袍人实在太强了。它像是没有实体一样,物理攻击打在身上直接穿过去,只有星髓之力能伤到它,可恢复速度极快。更麻烦的是,它的攻击里带着极强的执念侵蚀,一不小心就会被拉进幻境里。
沈星一个分神,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星星,救我……”
是陆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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