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设计陷害(2/2)
次日清晨,苏婉刚梳洗完,就见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在殿外候着。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蟒纹袍,脸上堆着笑,见了苏婉就躬身行礼:“苏婉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问,南宫的守卫换岗事宜,您可有什么想法?”
苏婉心里了然,景帝这是把实权交到她手里了。她略一沉吟,道:“父亲当年的旧部里,周统领最是沉稳,让他带一队人守南宫正门;还有陈校尉,擅长追踪,让他盯着后墙那边,以防有人翻墙搞小动作。”
李公公一一记下,又笑道:“娘娘考虑得周全。对了,陛下还说,今日巳时在御花园设宴,特意让奴才来请您务必到场。”
苏婉应下,送走李公公,转身对碧月道:“取那件月白暗纹的宫装来,再把那支珍珠步摇带上。”
碧月眼睛一亮:“娘娘要打扮得素净些?”
“嗯,”苏婉看着镜中的自己,“昨日锋芒太露,今日该藏一藏了。”
御花园的宴设在水榭边,清风拂过湖面,吹得荷叶沙沙响。景帝坐在主位,身边陪着新封的贤妃——听说贤妃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性子温婉,昨日才入宫。
苏婉到的时候,宴席刚开。她屈膝行礼,景帝笑着抬手:“苏婉来了,快坐。”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就坐这里。”
周围立刻投来各种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警惕。苏婉泰然自若地坐下,目光扫过席间,见李公公站在景帝身后,正悄悄对她递了个眼色——看来南宫的守卫已经安排妥当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贤妃举止得体,给景帝布菜时动作轻柔,偶尔说句笑话,引得景帝朗声大笑。苏婉安静地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偶尔有人敬酒,也只是浅尝辄止。
忽然,贤妃举杯看向苏婉,笑容温婉:“苏婉姐姐昨日力挽狂澜,妹妹真是佩服。这杯酒,妹妹敬姐姐。”
苏婉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声音温和:“妹妹客气了,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她没说太多,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芒”二字。景帝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宴席过半,景帝忽然道:“下月是太后寿辰,礼部正在筹备,苏婉,你素来心细,就由你协助李公公打理寿宴事宜吧。”
苏婉起身应道:“臣妾遵旨。”心里却明白,这是景帝给她的新担子,也是新的考验——寿宴人多眼杂,最是容易出乱子,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散宴时,李公公悄悄跟上来,低声道:“娘娘,刚查到,贤妃的父亲和废太子的旧部有往来,怕是……”
“我知道了。”苏婉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寿宴的事,你多盯着些,尤其是食材采买和宫人调度,别给人留下空子。”
李公公点头应下。苏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另一句话:“藏锋不是示弱,是为了更稳地前行。”
回到殿里,碧月正在整理寿宴的礼单,见苏婉进来,连忙道:“娘娘,礼部送来的礼单,您看看有没有不妥的。”
苏婉接过礼单,指尖划过“珊瑚树”“夜明珠”等字眼,忽然笑了。这些珠光宝气的物件,哪里及得上南宫那盏昏黄的油灯实在。她提笔在礼单末尾添了一行字:“添江南新茶百斤,赠各宫老人。”
碧月不解:“娘娘,寿宴送茶会不会太寒酸?”
苏婉放下笔,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太后素来节俭,又念旧。江南的茶,是她年轻时最爱喝的,比那些宝石贴心多了。”
她知道,这宫里的争斗从不会停,但只要守住本心,用对方法,再锋利的刀,也能藏在温润的鞘里,既护得住想护的人,也伤不了自己。就像父亲的那枚“守”字玉佩,看似温润,实则坚硬,藏着最韧的骨。
月光再次爬上窗棂时,苏婉把玉佩放在枕下,指尖还残留着龙井的清香。她想起马公公收到茶时眼里的泪光,想起景帝席间赞许的目光,想起南宫那边传来的消息——周统领已经带着人到岗,陈校尉正仔细检查后墙的砖石。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梦里,父亲牵着她的手走在江南的荷塘边,荷叶上的露珠滚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极了那枚“守”字玉佩的温度。
晨光透过窗纱漫进殿内时,苏婉正对着礼单上“江南新茶”四个字出神。碧月端着铜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笑道:“娘娘从昨儿睡前就对着这三个字看,莫非这茶里藏着什么玄机?”
苏婉抬眼,指尖在“江南”二字上轻轻一点:“太后的陪嫁嬷嬷是苏州人,当年常给太后带东山的碧螺春。去年嬷嬷生病回了老家,太后还念叨过几次。”她顿了顿,将礼单折起,“你让人去库房看看,还有没有父亲当年收藏的那套紫砂茶具,壶身上刻着‘荷风’二字的。”
碧月眼睛一亮:“娘娘是想……”
“太后素来爱茶,与其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不如用老茶具泡新茶,更显心意。”苏婉起身理了理裙摆,“再让小厨房备些苏州的松子糖,配茶正好。”
正说着,李公公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卷轴:“苏婉娘娘,陛下让奴才把这个给您。”卷轴展开,是幅水墨荷花图,笔锋苍劲,落款是景帝的亲笔。
“陛下说,太后寿宴上要挂这幅画,让您看看挂在哪个位置合适。”李公公笑得眉眼弯弯,“还说,您定的礼单他看过了,夸您心思细腻。”
苏婉望着画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江南,父亲在荷塘边教她画画,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做人也该如此。她指尖抚过画中荷叶的纹路,轻声道:“告诉陛下,这幅画挂在正殿东侧最合适,那边光线好,又正对着太后来时的路,一进门就能看见。”
李公公应着退下,碧月在一旁感慨:“陛下对娘娘越来越信任了,连挂画的位置都要问您的意见。”
苏婉没接话,只是将那套紫砂茶具从库房取了出来。壶身的“荷风”二字被摩挲得发亮,是父亲生前最爱的一套茶具。她轻轻往壶里注了些温水,荡了荡,茶香混着陶土的气息漫开来,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江南的老宅。
午后,苏婉带着茶具和新茶去了太后宫中。太后正坐在廊下翻着佛经,见她进来,放下念珠笑了:“可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太后近日总觉得口干,特意泡了些新茶来给您尝尝。”苏婉在小几旁坐下,熟练地温壶、置茶、注水,碧螺春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太后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东山的碧螺春?”
“是呢,托人从苏州带回来的新茶。”苏婉将茶杯递给太后,“还备了松子糖,您尝尝配不配。”
太后抿了口茶,又捏了块松子糖放进嘴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多少年没尝到这个味了,还是你有心。”她看着那套紫砂茶具,忽然叹了口气,“这套壶看着眼熟,是不是你父亲当年常用来待客的那套?”
“是呢,太后还记得。”苏婉笑着点头。
“你父亲啊,是个真君子。”太后放下茶杯,握住苏婉的手,“当年他在朝时,多少人送礼都被他挡在门外,唯独对茶和画痴迷。你这性子,随他。”
苏婉心里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匆匆进来,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对苏婉道:“贤妃来了,你也别走,陪我一起见见。”
苏婉心里了然,怕是贤妃听说她来见太后,特意赶过来的。她不动声色地续上茶水,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去年结的石榴还挂在枝头,红得像团火。
贤妃进来时,身后跟着四个宫女,捧着锦盒浩浩荡荡。她屈膝行礼,声音娇柔:“太后娘娘万福,臣妾给您带了新得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用来做抹额正好。”
太后瞥了眼锦盒里的珍珠,淡淡道:“有心了,放下吧。”她指了指苏婉泡的茶,“你也尝尝,苏婉带来的碧螺春,味道很正。”
贤妃接过茶杯,指尖刚碰到杯沿就缩了缩——茶盏是紫砂的,不似她带来的玉杯冰凉。她勉强抿了口,笑道:“确实不错,只是臣妾更爱喝西湖龙井,下次让御膳房给太后泡来。”
苏婉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给太后续茶。她知道,贤妃这话是在暗指她出身江南,格局小,只懂些乡野茶俗。
太后却笑了:“各有各的好。龙井清冽,碧螺春醇厚,就像人一样,不必强求一致。”她看向贤妃,“你父亲最近在礼部查旧案,忙得很吧?听说查到了当年东宫的一些卷宗?”
贤妃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是呢,父亲总说要为陛下分忧。”
“是啊,分忧。”太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只是别分错了忧,把不该翻的旧案翻出来,反倒添乱。”
贤妃的笑容僵在脸上,再也挂不住。苏婉端起茶壶,轻轻往太后杯里添了些热水,碧螺春的香气再次漫过廊下,将那瞬间的尴尬悄悄抚平。
离开太后宫时,夕阳正染红天际。碧月忍不住道:“娘娘,您看贤妃那脸色,怕是吓得不轻。”
苏婉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谁真心谁假意,她看得最清楚。”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紫砂壶,壶身的“荷风”二字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父亲说过,待人以诚,虽不争,却自有力量。”
回到殿里,李公公已在等候,手里拿着份名单:“娘娘,寿宴的宫人名单拟好了,您过目。”
苏婉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在“王宫女”三个字上停住——这是贤妃宫里的人,去年曾因偷换南宫的药被马公公抓过现行。她提笔将这个名字划去,淡淡道:“换个人,要手脚干净、嘴严的。”
李公公看着被划去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佩服:“娘娘真是火眼金睛,这王宫女今早还想托人给御膳房的人塞银子呢。”
苏婉没意外,只是将名单递回给他:“再仔细筛查一遍,尤其是负责茶水和点心的,不能出半点差错。”
夜色渐深,苏婉坐在灯下,就着月光翻看父亲留下的茶经。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荷叶,是当年在江南荷塘边摘的。她忽然明白,父亲教她品茶、画荷,不仅是技艺,更是在教她处世的道理——不必与淤泥争高下,只需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守着本心,静静绽放。
窗外的石榴树在风中轻摇,去年的红石榴还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照着她前行的路。她知道,寿宴上定会有新的风浪,但只要捧着这份真诚,握着那套老茶具里的暖意,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