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刘知文辩党争,沈七点迷局(2/2)
刘知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了下去:“沈七姐……我说得不对吗?”
“没说你不对。”
沈七靠在软榻上,
“你读过《孟子》吧?”
“读过。”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句话怎么解?”
刘知文一怔,随即答道:
“意思是完全相信书上的话,不如没有书。读书要独立思考,不可盲从。”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说的那些东林党,阉党,忠良,奸佞,是你从书上看来的、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你自己亲眼看见的?”
刘知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当然没有亲眼看见。天启年间的事,他当时才几岁?
一个在陕西饿得皮包骨的流民,哪里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我……”
他有些不服气,
“可那些都是事实啊!史书上写着,邸报上登着,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一定是对的?”
沈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刘知文心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刘昭仪端着一碟子点心推门进来,放在桌上,然后乖巧地坐到沈七旁边,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说话。
沈七看了昭仪一眼,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倒是会挑时候进来。”
昭仪嘿嘿一笑,往沈七身边靠了靠: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
她看向刘知文,
“二哥,我也读过书,先生说过一句话,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就是说,是非对错要自己去判断,别人怎么说随他们去,得失成败要看得开。”
刘知文愣了一下:
“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去年讲的啊。”
昭仪眨眨眼,
“你那天去府学报到了,没听到。”
刘知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反驳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七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太像当年的她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听见不平事就要拍案而起,恨不能一刀斩尽天下恶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善恶?
你以为是白的那一面,翻过来可能就是黑的。
你以为是黑的那一面,在光底下照一照,也许还能透出几分亮来。
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几转,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换了个角度。
“知文,”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是怕阉党重新得势,怕好人再受欺负。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连阉党到底是谁、到底干了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就这么义愤填膺地要打要杀,跟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扣帽子的人,有什么区别?”
刘知文浑身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还有。”
沈七坐了下来。
“你说王承恩是阉党余孽,是魏忠贤留下的人,那你觉得,王承恩现在在皇上跟前,是他自己想要权势,还是皇上离不开他?”
刘知文又是一愣。
沈七继续说:
“你读书比我多,你应该知道,天启年间魏忠贤之所以能专权,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天启帝信任他、离不开他。”
“同样的道理,王承恩之所以能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不是因为他爬得多高,而是因为皇上觉得他好用、用着顺手。你现在骂王承恩是阉党余孽,你有没有想过,你骂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皇上用人的决定?”
“我……”
刘知文张了张嘴,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
沈七说,
“可你的话传出去,别人不一定这么想。知文,你长大了,有些话不能随随便便就往外说。朝堂上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说不定你只是在被人当枪使。”
刘知文沉默了。
四年了。
沈七在心里苦笑。这孩子还不知道教他们启蒙的正是魏忠贤。
可沈七能说什么?
她不能。
苏子谦把这个秘密压了四年,不是为了让她随随便便就捅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