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燕王归来(2/2)
车帘掀开,一只青布靴踩了下来,朱棣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圆领袍,没戴王冠,没佩玉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武官。
但他肩膀宽阔,身板笔直,负手立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他身后,一个小脑袋从车帘底下钻了出来。
朱瞻基穿着一件蓝布直裰,从车上跳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祖父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徐辉祖快步迎了上去,躬身拱手:“臣徐辉祖,参见燕王殿下。”
他身后官员们也纷纷行礼,“参见王爷”的声音此起彼伏。
朱棣哈哈一笑,拍了拍徐辉祖肩膀,“大舅哥,这几年,北平城治理得不错嘛!城里城外精神多了!”
徐辉祖苦笑了一下:“殿下谬赞了,都是三司官员用心,臣哪有寸功。
朱棣牵着朱瞻基的手,大步走进行辕正堂,在主位上大剌剌坐定,哈哈笑道:“还站着干什么?坐,都坐。”
众人这才依次落座。
陈?躬身行礼:“殿下,臣已将接驾事宜,向徐大将军通报。后日午前,陛下即可抵达北平。
请问殿下,您是在北平迎候,还是随臣往滦河驿迎候?”
朱棣笑眯眯看着朱瞻基,小子,爷爷说赶得上,那就一定赶得上,没有骗你吧?
朱瞻基咧着嘴笑,爷爷,文堃真的来了吗?我想带他到广宁跑马?
另一边,燕王妃车驾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徐妙云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
脚刚落地,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座王府,她住了二十几年,此刻竟然有些不认得了。
柱子重新刷了朱红漆,檐下纱灯红彤彤的,顺着门廊一路延伸进去,衬得整条甬道都喜气洋洋。
几个仆妇正踩着梯子,往门楣上挂绸花,看见王妃回来,连忙跳下梯子行礼。
徐妙云摆了摆手,让她们继续忙。
在广宁,她就接到了妙锦的信。
信中说:“陛下此行,厉行节俭,连行在都舍不得花银子修,说就住在燕王府。
不过也好,我们姐妹正好朝夕相见。文堃也吵着来了,正好和瞻基做个伴。”
她当时读完信,喜上眉梢,心头又旋即一酸。
妹妹今年已经三十多了,虽说位同副后,却始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在那深宫之中,不知何等寂寞。
她在府中四处走,四处看,心里不胜唏嘘。
燕王跟蜀王说得满不在乎,可等老十一走了,便掩面哭了起来,躺在床上,两天两夜不吃不喝。
徐妙云穿过前厅,绕过照壁,便是朱棣平日里最常待的东花厅。
厅前种着两株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槐树底下摆着一把竹躺椅,椅面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朱棣夏日午后乘凉的地方。
躺椅旁边的石桌上,还搁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蒙了一层薄灰。
徐妙云伸手在壶身上摸了摸。
从东花厅往西走,穿过一道拱门,便是后园。
园子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靠北墙种着一排翠竹,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竹林前有一片空地,泥土被踩得平整结实。那是朱棣每日清晨舞剑的地方。
徐妙云站在那里,仿佛还能看见他在晨曦中腾挪转身,剑光在竹叶间一闪一闪。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西走,西边跨院原先是马圈。
当年朱棣在北平的时候,这里最盛时养着几十匹马。
有从蒙古买来的良驹,有从辽东运来的矮脚马,还有几匹是御赐的大宛马。
马嘶声从早到晚不断,几个马夫日夜轮班伺候,院子里永远弥漫着草料和马汗味。
如今马圈门虚掩着。
徐妙云推开门,里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排空槽,槽底还残留着干涸的草屑。
地上铺的稻草已经发黑,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角落里挂着一副旧鞍鞯,皮面已经裂了,落满了灰。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把门带上了。
回到前院,一个亲兵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
“禀王妃,王爷带着世孙,往滦河驿迎驾去了。王爷还交代,若是辽王、宁王、韩王到了,让他们就在府里待着,不许乱跑。”
徐妙云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站在廊下,望着那排红纱灯,风一吹,穗子轻轻摆动着。
院墙外头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很。
几只麻雀落在槐树枝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