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将星殒落(2/2)
灯焰又跳了几跳,墙上三个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次日天色刚亮,朱标走在乾清门外。
朱椿忽然快步迎上,挽住他胳膊,道:“大哥,先回阁子,我有要紧话说。
朱标这才注意到,老十一脸色憔悴,声音沙哑。
夏福贵把西暖阁的门推开,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朱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拆过了:“这是太子从北平发来的急递,昨夜送到我府里。”
朱标接过信,看着朱椿,问道:“送信的是谁?”
朱椿不愿多说,偏过头去不看他。
朱标抽出信纸,只见太子字迹潦草,信写得极乱。
“父皇节哀,凉国公已薨逝于沙井集。庆王、谷王密而不宣,已将遗体运至宣府。儿臣在北平稍作安排,即赶往宣府。北疆形势复杂,大军不可无帅。
以儿臣之意,王弼最为合适,捕鱼儿海之战,他便是副帅,战功资历俱足,恩信足以服众,可暂摄北疆军务。
儿臣惊闻噩耗,锥心刺骨,国失干城,呜呼哀哉!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鸽子扑棱棱从屋脊上飞起来,风声呜呜地响。
夏福贵站在廊下,听见暖阁里久久没有动静,心里越来越慌。
不知过了多久,朱标低声唤道:夏伴伴,传王弼武英殿候见。
两刻钟后,王弼进了武英殿侧殿,朱椿亲手合上门。
朱标没有赐座,也没有赐茶,开门见山道:
“定远侯,你即刻启程,前往宣府,顶替蓝玉,接管北疆帅印。”
王弼愣了一瞬,往前迈了半步:“陛下,这是为什么?蓝玉干得好好的,我哪接得住他的摊子?”
“蓝玉突然薨了,太子点的你。不必等五军府和兵部行文,切勿惊动任何人。朕派傅忠护送你过去。收拾一下,明早就走。”
王弼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忽然扔在案板上的鱼。
蓝玉那头夯货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不是说打了胜仗吗?
“哎呀呀!哎呀呀!啧啧啧,啧啧啧…”他捶着胸,在原地转了三四个圈。
王弼与蓝玉并肩杀过来,交情之深远非寻常同僚可比。
此刻听见故人殁了,心里像狠狠剜了一块,却又不会说什么体面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哎呀呀,哎呀呀”
他终于稳住心神,“陛下,太上皇知道吗?”
朱标摇头,暂且先瞒着。
王弼又唏嘘了半晌,整了整护腕,抱拳躬身,推门出去。
朱标两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掌根往下淌,朱椿哭声也响起来了。
夏福贵站在门外,后背紧贴着朱漆门板,隐约听见哭声,不禁心中大骇。
正这时,一个庆寿宫小内侍快步走过,朝夏福贵躬了躬身:“夏爷爷,太上皇传陛下过去说会话。”
夏福贵恢复了平日从容,笑道:“你去回禀太上皇,就说陛下正和傅部堂核对北疆军费账目,忙完了就过去。”
小内侍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夏福贵又往门板那边靠了半寸。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庆寿宫暖阁里,朱元璋歪在躺椅上,掰着手指头。
“洪武五年,冯胜西征,打得扩廓帖木儿抱头鼠窜!
洪武十三年,沐英出塞,把脱古思帖木儿撵得满地跑!
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在捕鱼儿海,一战灭了北元小朝廷!”
他大拇指竖得笔直,
“徐达、李文忠乃是朕之卫青,常遇春、蓝玉乃是朕之霍去病。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这话不假。”
吴谨言在旁边凑趣:
“太上皇两件事上从不犯糊涂,一是箱子里的私房钱,二是打过的胜仗。这两样,全都记得牢牢的。”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
“你个老货,专会嗝应人。等蓝小二回来,让他跟咱说说,脱欢是怎么被他围的。那厮写战报比砍人还费劲,咱非得当面问清楚不可。”
吴谨言应了一声,转身去添茶,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雪已堆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