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谎言穿帮(1/2)
王弼所言句句是实,朱允熥沉默良久,长长叹息一声:
定远侯,您的苦衷我全明白,先熬过这一阵子再说。
太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弼不再多言,出了后堂,来到灵堂祭拜了一番。
他捶着棺木,扯着嗓叫了声“蓝疯子,你咋说话不算话”,顿时泪如雨下。
一代战神落幕,在场之人无不掩面而泣。
蓝春豁着四颗牙,哭得哀毁骨立。
雪下得更紧了,帐帘被风掀起一角,长明灯火苗晃了几晃,又稳住了。
次日,朱允熥便与王弼、庆王、谷王议定,
先遣人知会肃王、岷王、秦王、辽王、定王,让他们谨守地方,
然后确定了扶棺南下的大致日程,并派人联络阿鲁台宣府一见,商谈马市事宜。
五日后,胪朐河草场,大雪纷飞,风从河床上灌过来,割得人脸生疼。
谷王府参军刘璟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随从手里一丢,踩着嘎吱作响的冻草往前走。
阿鲁台营盘扎在河北岸一片洼地里,帐篷灰扑扑的,几条黄狗冲出来朝他吠。
一个鞑靼百户拦在马前,刘璟从怀里掏出朱漆令牌晃了晃,那百户看了一眼,让开了路。
大帐里烧着干牛粪,烟气呛人。
阿鲁台盘腿坐在毡毯上,孛儿只斤立在他身后,父子俩脸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
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在看一个还没亮出底牌的赌客。
刘璟自己寻了块毡子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搁在案上。
“太子手书。约太师宣府一叙,商讨草原贸易。”
阿鲁台歪着头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刘璟,笑道:
“谷王爷换人了?以往都是百户来,千户来,这回怎么劳动参军大人了?哈哈,稀客稀客。”
“以往是传话,这回是传书。”刘璟把信往前推了半寸,“太子爷亲笔,分量自然不一样。”
阿鲁台这才拿起信,翻开看了两遍,递给身后的孛儿只斤。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阿鲁台朝后帐偏了偏头,两人起身进去。
帘子落下来,里头叽哩咕噜说了半晌。
刘璟盘腿坐着,接过侍卫递来的马奶酒,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帘子掀开,阿鲁台重新坐下,搓了搓手,笑道:
“太子殿下美意,草原上的人都感激不尽。只是宣府太远了,不如约在草原上,哪片草场都行,我带一百只羊过去,烤全羊请太子殿下吃。”
“哪里?”
“乌兰布拉山口往南,有一片草场叫乌兰木伦,水好,草也好…”
“太师。”
刘璟把碗搁下,
“草原上会面,那是两国使节扯皮的路数。太子是请你去做客,不是跟你谈判。
你见过请客请到别人家门口的吗?嗯?你在想啥?”
“不是这个意思。”阿鲁台还在笑,“只是…”
“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刘璟声音不大,
“太子手书在此,你有什么好顾虑的?天朝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想灭你,就派大军来灭你,不会使什么阴谋诡计。
马哈木父子就是榜样,跑到天边去,脖子上那玩意都是太子囊中之物。”
这话说完,帐中静了一瞬。孛儿只斤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阿鲁台摆了摆手。
“半个月后,我去。”阿鲁台终于松了口。
刘璟站了起来,整了整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子日程紧得很,要去现在就跟着我去,过时不候。”
阿鲁台脸上笑容慢慢收了。
他盯着刘璟看了几息,嘴角又慢慢提起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
刘璟道,
“太子爷见你,肯定是赏你天大好处,别给脸不要脸。你这辈子抱上太子大腿,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阿鲁台心一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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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三年正月二十六,庆寿宫,朱元璋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没滋没味。
太子一家远在北平,宫里没了孩子们追跑打闹,连除夕夜的爆竹都放得比往年短。
吴谨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上皇整个正月只笑过两三回,还都是对着文堃和瞻基从北平寄回来的家书。
那几封信被他搁在榻边小几上,不知翻了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
朱标正月里只来了四五回,不是他不想来,是不敢来。
每回来,朱元璋总要拐弯抹角问一句“蓝玉到哪儿了”,朱标便支支吾吾把话岔开。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朱元璋歪在躺椅上,忽然叹了口气。
“老吴,这年过的,连个陪咱喝酒的人都没有。”
吴谨言正往炭盆里添炭,闻言笑道:“太上皇想找人喝酒,老奴去传几位侯爷来?”
“传谁?郭四那个老东西上回喝多了,吐了咱一靴子。谢成就是个酒葫芦,灌两口就趴桌上打呼噜。”
朱元璋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忽然问,
“王弼呢?那孙子是不是早咽气了?过年也不来给咱磕个头?嫌咱让他挖渠了?”
吴谨言手里筷子顿了一下。这一顿不过半息,却被朱元璋看在眼里。
他活了八十二岁,宫人最细微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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