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通往传奇之路(6)(2/2)
我跟他们说,音乐的艺术是无限的,我不想让弹奏变成一种机械的精准,我想保持弹奏的初心。朝斗抬起头,看着磷子的眼睛,但他们证明了——当训练让我弹奏钢琴的每一个音都无比精确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觉得无聊了。
无聊?
嗯。从有趣,到熟练,到无聊,到麻木。朝斗一字一句地说,当所有音都被我完美掌握的时候,它们就失去了颜色。就像……就像那些毛笔字、那些箭、那些篮球一样。我以为钢琴不一样,但我错了。它也变成了一座囚笼。
磷子静静地看着他。
她突然明白了朝斗这些年的痛苦。那种被剥夺了热爱的痛苦,那种被迫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变成折磨的痛苦。那种想逃却逃不掉的窒息感。
她懂,因为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Roselia的排练有时候会非常辛苦。有时候她会练到手抽筋,有时候她会练到想当场去世,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她是真心喜欢音乐的,也是真心喜欢Roselia的。
但朝斗不一样——他被强迫去喜欢,被强迫去精通,被强迫去成为一个的钢琴师,那种被迫的喜欢,比不喜欢的更痛苦。
直到我听到了你的演奏。朝斗的声音突然变了。
我的……演奏?
在钢琴大赛的初赛上,你弹的那首曲子,我记得。朝斗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画面,那还是我写的,对吧?
磷子点点头:那是很久以前……你教我的那段旋律,我把它扩展成了完整的曲子。
你弹奏的时候,朝斗的声音有些发涩,钢琴不再是一个乐器,它是你心灵情感的延伸,你把所有的情绪都放进了音符里——思念、等待、不甘、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
我听得……
朝斗君?
我听得流泪了。
磷子愣住了。
我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着你坐在钢琴前面,你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朝斗说,你的琴声里有一种我早就失去了的东西——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热爱,你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说话,在倾诉,在呐喊。你不是在弹奏钢琴,你是在和它交谈。
而我呢?我站在旁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音要弹多重,那个节奏要弹多快,这个表情要怎么做,那个动作要怎么做,我的手指在动,但我的心是空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早就已经忘了为什么而弹钢琴了。朝斗低下头,有些尴尬,当技巧超越情感,当精准取代感动,那还叫什么音乐呢?你的琴声里,有我丢掉的东西。而我,已经没有脸面再去弹了。
所以你退赛……
不是因为不想见你。而是不敢见你。朝斗抬起头,直视磷子的眼睛,我怕你看清现在的我——一个已经弹不出心动音乐的、麻木的空壳。
“我的钢琴,已经说不出话了,我弹的那些曲子,听起来很厉害,可里面没有我。只有那些被重复了无数遍的音符,只有正,没有心。我没有脸去见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变成了我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磷子看着他。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骄傲,没有她想象中的冷漠,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愧疚。
他在责怪自己,他在否定自己,他和她的问题,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原来朝斗这些年也在自我否定。原来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宁愿放弃比赛,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不完美的样子。
她伸出手臂,搂住了朝斗,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收紧,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朝斗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你也是傻瓜。”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哭腔,“你也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
朝斗愣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磷子的后背上。
“对不起,磷子,我们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
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磷子的头发上。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坐在夜晚的长椅上,路灯的光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磷子才松开手。她退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用手背擦眼睛。朝斗也擦了擦自己的脸。
“其实,”磷子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在那之后,我还见过你几次。”
朝斗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八岁那年。你和……一个女孩一起逛街,我记得你还戴着墨镜,被她拉着走。”
朝斗皱了皱眉,开始在记忆里翻找,八岁,戴着墨镜,被一个女孩拉着逛街,他想了很久,然后哑然失笑。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磷子摇了摇头。
“是友希那啦,凑友希那。没想到那时候你也在。可在那个时间段,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失忆,失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记得见过你。”
磷子怔住了。
“我从你的角度想了想,”朝斗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站在你的位置上看这一切,确实会害怕。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不知道我为什么在钢琴大赛上退赛,不知道我为什么明明见过你却不认你。你只能自己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不是自己不值得被记住。”
磷子没有否认,“可那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告诉你,是我让你一个人想了这么多年。”
你还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
什么?
你说,你恨你自己不够好。朝斗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也在恨我自己?
磷子愣住了。
我恨我自己太懦弱。朝斗说,明明想留下来,却不敢反抗家族。明明想见你,却不敢留下来参加比赛,明明知道自己弹得没有灵魂,却不敢承认。我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我觉得我配不上站在你面前。
我们都在自我否定。
我们都在把最好的对方,留给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我们就错过了,一次,两次,三次,我们明明都在找对方,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磷子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所以,朝斗轻声说,我们不要再成为那样的人了。
磷子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胆怯。只有信任,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被完全接纳之后,才能绽放的自信。
她说。
那……与我一起吧。
跟我一起参加SuperMi比赛。朝斗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想跟你一起演奏一首歌,歌词我刚刚想好了。
我……我嘛?磷子愣住了,有些慌乱,可是我……
你什么?
我怕……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你了,磷子。朝斗看着她的眼睛,我相信你。
磷子望着他伸出的手。
那只手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白金家里,他也是这样向她伸出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弹琴。那时候她拒绝了,因为她害怕,但这一次……
你确定吗?她轻声问,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朝斗说,因为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磷子握住了他的手。
好,朝斗君。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只要你需要我,我便会陪在你身边。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
就像某个遥远的记忆里,他们第一次一起弹奏钢琴时,窗外落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