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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被发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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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白已经好几天没有在orfonica的群聊里说话了。

倒也不是完全消失——透子发搞笑图片的时候她会回一个表情包,筑紫问练习时间的时候她会说嗯,我知道了,七深偶尔冒泡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她会点个赞。这些动作本身不需要什么力气,就像呼吸一样,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

但写歌词这件事,她一点进展都没有。

每天晚上她都会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盯着空白页看十分钟、二十分钟、有时候看半个小时,然后合上。

偶尔她会写下一个词,然后划掉,

——划掉、——划掉、——划掉,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跟她自己没有关系。

她开始怀疑,也许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最真的情绪可以抓。也许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空壳——外面看起来完整,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

月之森的美术课和普通高中的不太一样。

这所学校注重而非应试,美术课是必修,而且每学期有一次自由创作作业,评分计入学期总评,这学期的课题是——用什么形式、什么技法都可以,只要体现的主题就行。

美术教室在主楼的东侧,大落地窗朝向中庭的玫瑰园,自然光充足得像给整个房间装了一层柔光滤镜。画架排成一排,每张画架前站着一个月之森的学生,围裙上沾着各种颜色的颜料,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气味。

今天这节课恰好把orfonica的几个高一生排在了同一组,不过瑠唯似乎因为学生会的事务并不方便参与这节课。

透子一边调色一边聊天,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和平时一样完全没有压低的意思,她左手拿调色盘右手拿画笔,嘴上聊着周末要去哪个livehoe看演出,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那种一心二用的本事大概是从百年和服老店的家传审美里长出来的,从小看惯了各种纹样和色彩搭配,对画面的直觉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七深你画什么呢~透子探头看了一眼旁边,樱花?嗯……挺好的?

挺普通的吧~七深歪着头,用她一贯的慢悠悠的语气说。

是挺普通的……透子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她转而去看筑紫的画,筑紫好认真啊——

筑紫正在画素描稿,铅笔在纸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排着线条。她的画面构图工整,一棵春天的树,枝条延伸的方向经过了好几次修改。每次擦掉重来的时候她都会小声说一句不好意思,好像对不起那张纸似的。

筑紫你太较真了,透子凑过去,这么细的线条谁看得出来啊。

看得出来,筑紫认真地说,树皮的纹理如果不对,整棵树就假了。

哦——透子完全没听进去,已经转去看真白的了,咦真白你画的是融化的云吗?好奇怪哈哈哈——啊不是我说好奇怪是好的意思——

真白的画布上确实有一团模糊的、正在融化的东西。本来是想画云的,但画着画着,云的边缘开始往下淌,像冰淇淋在太阳底下化开。她本想修,但修了两笔反而更糟了,索性就让它融化着。

……我也不知道在画什么。真白说。

没关系嘛~艺术就是自由!透子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晃悠晃悠地走开了。

真白看着自己那团融化的云,默默叹了口气。

她脑子里其实浮出了好多意象——融化中的蝴蝶,春天的雪,云像被风吹散——但手完全跟不上脑子的速度。脑子里那些画面太轻了,轻到一伸手就散了,根本抓不住。

写歌词是这样,画画也是这样。她好像永远只能看见那些画面,却永远没办法把它们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七深站在最旁边的画架前。

她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调色的时候漫不经心似的,笔触懒懒的,画面上只画了一片普通的樱花树,构图中规中矩,颜色均匀但不出挑。那片樱花画得没错,构图也没错,但就像一篇语法完全正确却没有任何个人风格的文章——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任何值得记住的东西。

看起来就是一幅的作业画,大概能拿个良。

不行,自己还得去综合考量一下其他人的实力,不然一不小心拿到优就不好了。

这是七深的普通模式。

她已经练了很多年了,如何在画布上控制自己的水平: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刚好卡在那个嗯还不错但没什么特别的位置,就像她控制考试成绩永远在平均线附近一样,就像她弹贝斯的时候故意放慢半拍、少加几个经过音一样。就像她说话永远带着那个慢吞吞的尾音,好像什么都很随意一样。

她头上的猫形发夹安安静静地别在那里。在日本文化里,猫形发夹就是隐藏本性假装老实的意思,但没有人注意过这个细节——或者说,没有人往那个方向想过。

下课前,老师要求大家把未完成的作品留在画架上,下节课继续,画室不上课的时候不上锁——月之森的学生都是,不会乱动别人的东西。

七深收好画笔,看了自己画架上的樱花一眼。

普通的樱花,普通的构图,普通的颜色。

她心里在想:真正的画,不能画在这里。

……

三天后。

放学后的美术教室空无一人,没有人会在光线这么差的时候还特意跑来看画。七深推开门,确认四下无人,才慢慢走到自己的画架前,她站在那幅普通的樱花前。

夕阳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暖橘色,画架上未完成的作品在光线里投出细长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观众。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松节油的味道,但淡了很多,和傍晚的风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冷。

七深推开美术教室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

她走进教室,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在确认周围安全之后才会从暗处走出来——纯粹是习惯性的小心。

画室最角落的储物柜里,藏着一卷她自己带来的画布,平时用遮尘布盖着,和一堆备用画材混在一起,没人会注意,这卷画布是她家里自备的,裁好了尺寸,比学校用的画布更厚实,纹理也更细。

她把它带到这里来藏,是因为家里不行——她不敢在家里继续画画了,或者说,她还没做到应对两位艺术家父母的准备。

如果不是朝斗曾经跟她说过天才的定义,她大概也不会再尝试认真画画了,也不会再想着把自己更多的内在,一点点暴露给身边的orfonica成员。

七深把画布架在自己的画架上——就是白天画那片普通樱花的那个画架,她把作业画小心地取下来靠在墙边,然后把自己的画布换上去。

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调色盘。

然后——一切都变了。

白天那个慢悠悠的、什么都挺普通的七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注到几乎屏住呼吸的人,她拿画笔的手不再懒散地悬着,而是稳稳地、精准地落在画布上——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画面在画布上生长。

一个春天的傍晚,但和任何明信片上那种樱花飘散、少女微笑的春天都无关。画面里是一个人站在窗边看雨的侧影——只画到肩膀,看不到脸。

春雨被风吹成倾斜的角度,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玻璃上映出外面的世界和室内的倒影重叠在一起,两个空间在一面玻璃上交织,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像。色调深沉但精准——灰绿色的雨幕笼罩着整个画面,但在正中间偏右的位置,有一小块极亮的光斑,像是云层在某一瞬间破开了一个口子,有光漏了下来又很快合上了。

笔触极其老练,色彩的过渡全靠在画布上一层一层直接叠加——这种技法需要极强的判断力和控制力,差一点就会脏,但七深的每一层都恰到好处。那种对光影的直觉、构图的取舍、笔触里毫不迟疑的精准——完全不像十六岁女孩的手。

这是她唯一不需要控制的时刻。

没有同学在看,没有的表演要维持,只有她和画布。

她不需要藏,不需要慢,不需要假装什么都不会。在这里她可以是最真实的自己——那个对色彩有近乎偏执的敏感、对画面有绝对掌控力的广町七深。

她画得很专注,专注到没有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

透子把手机充电器忘在了教室,回来取。

她走得很随意,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绑得松松的,一路上还在低头看手机——群里筑紫刚发了一条消息确认明天的练习时间,她正准备回。

经过美术教室的时候,她看到落地窗里透出灯光。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还在?

她推开门。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七深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盘,头微微偏向一侧——那是她在审视自己画面的时候才有的姿态,专注、安静、完全不同于平时那个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慢悠悠的女孩。夕阳的余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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