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满是皱褶的微笑(2/2)
真冬也微微点头回礼。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讨论很关键。
……
真冬妈妈在真冬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在上原和俞屋的脸上来回看了几遍,最后落在朝斗身上,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请问……另外两位尊姓大名?
上原率先介绍了身旁的天王寺俞屋,这位是天王寺俞屋博士,几乎算是我国医学领域的权威,说是我的老师也不为过。
简单地搜索了一下信息,真冬妈妈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从客气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肃穆,她猛地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快步走到俞屋面前,微微鞠躬,伸出双手去握俞屋的手,动作里带着一种急切的尊重。
天、天王寺博士!失礼了!我——我没想到您这样的人物会登门拜访,这简直是——
她一时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看向天王寺俞屋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就像一个普通人忽然发现站在自家客厅里的居然是国家的学术泰斗。
天王寺俞屋在她的视野里,分量比名片上印着的任何头衔都要重得多,你在学术论文里看到名字会肃然起敬的人物,而他现在就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喝着她泡的茶。
朝比奈家真是——太荣幸了,真冬妈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请坐请坐,我再给您添茶——
不必客气,俞屋微微抬手,语气平和,我们今天来,是有正事要谈。
真冬妈妈连忙坐回去,仍然按捺不住激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看向最后一位——那个戴着细框眼镜、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少年。
那这位是……?
上原介绍了星海朝斗,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这位是星海朝斗同学,目前正在进行医学课题研究的特别研修员,这是他的学籍信息。
真冬妈妈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星海朝斗,十七岁,国籍日本,第二页是学历——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学士学位。
真冬妈妈的眼睛停在了帝国理工学院这几个字上。
帝国理工学院。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自从真冬跟她说过想走医学这条路之后,她就仔细研究过各大医学院的录取信息,日本的、美国的、英国的,一本一本的资料翻过去,其中帝国理工学院始终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位置。
帝国理工学院,全称帝国科学技术与医学学院,IperialCollegeofSce,TeologyandMedie,QS世界排名常年稳居前十,医学院更是全球顶尖中的顶尖,能考进去的人已经是万里挑一,而眼前这个比真冬只大一岁的少年——已经从那里毕业了。
大一岁,却已经大学毕业了。
真冬妈妈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把文件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沙发上那个安静坐着的少年。
她之前只觉得这孩子气质沉稳、相貌端正,可现在——这个年龄、这个学历,已经不是能形容的了,这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她以前只在电视节目和杂志专题里见过的人物。
而这样的人,今天来了她家,说是为她女儿而来。
真冬妈妈意识到这是一件大事。朝比奈真冬人生中的大事。
“稍等,我让我丈夫也回来一起聊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老公,你现在能回来吗?家里来了很重要的人,对,非常重要,你赶紧回来!
挂掉电话,她回到客厅,重新坐好,目光在三位来客之间流转,最终落在上原身上,等着对方开口。
……
朝斗有所准备,今天这两位请过来也主要是帮他撑场面的,真正的话术由他来说,但分量由他们来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探性的、带着考察意味的语气开口了。
阿姨您好,冒昧问一下,您是否有想过未来让真冬走医学行业?
这话一出口,真冬妈妈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可就问对人了!她连忙说,真冬一直对医学很感兴趣,从小就想当医生,自己也看了很多医学方面的书,我们母女也谈过心,她的方向是很明确的——
朝斗点了点头,表情沉稳而认真,那我就直说了,最近我们正在研究一个医学课题项目,在调研过程中,我们恰好注意到了真冬同学,她对这一领域的知识储备远超同龄人,甚至不输给部分在校研究生,是这个课题里不可或缺的人才,所以,我们想提前邀请她来参加医院方面的培训和实习,在实际研究环境中积累经验。
真冬妈妈愣住了。
实习……真冬才高二,就要出去实践了?
上原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指了指自己名片上的工作单位,语气沉稳郑重,朝比奈太太,请看这里——真冬同学实习的地点,是永岭记念病院,东京最顶级的综合医院之一,全国排名前三的临床与研究中心,每年只接受极少数的优秀学生进入实习项目,录取率比东京大学医学部还要低。”
“能进入这家医院实习的人,后续无论考研、留学还是就业,都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这不是普通的打工体验,这是一张通往最高平台的入场券。
他停了一下,观察着真冬妈妈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坦率地说,如果不是真冬同学的能力确实出众,我们不会专门登门邀请,这种机会,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真冬妈妈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她的手指攥着围裙的布料,眼神越来越炽热,那种炽热里混合着期盼、激动和一种不敢置信的侥幸感。
她一直期待真冬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学习,一直期待真冬能够走上更高的台阶,而现在,台阶就在眼前,而且有人主动来邀请她的女儿踏上去了。
朝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真冬,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比了一个ok的手势——很小的动作,小到只有真冬的角度才看得见。
真冬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她读懂了。
这便是她当初提出的那个办法,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如果她说自己要去帮朋友研究一个医学问题,真冬妈妈看不到这件事对真冬的实质发展,便绝对不会答应,在真冬妈妈眼里,那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正经事,只会影响她的学业。
她需要的是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一个能让真冬妈妈觉得这对真冬的未来有利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必须由权威人士亲口说出来才有效——她原本以为最多请到一位大学教授来解释情况就很好了,可她万万没想到,朝斗居然带来了天王寺俞屋这种级别的人物,还外加一个主任医师,以及他自己的那纸帝国理工的学位。
真冬妈妈会怎么想?她一直期待真冬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学习,眼前这个比真冬只大一岁、已经从帝国理工学院毕业的少年,不正是她心里一直想象的那种超级学霸吗?连对方都在这里研究,那真冬也加入进去,在永岭记念病院实习——在真冬妈妈的坐标系里,这几乎是完美的。
……
真冬妈妈深吸一口气,开始问具体的问题了。
请问……真冬具体要做什么呢?
上原回答道,参与我们正在进行的医学课题,主要是文献梳理、数据分析和病例观察辅助,对于真冬同学目前的水平来说完全可以胜任,同时也能接触到一线的临床研究流程。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为期半个月左右,朝斗接过话头,期间真冬同学需要住在研究所里,方便随时跟进课题进度,不过如果朝比奈太太和先生想要看望女儿,随时都可以来。
半个月……真冬妈妈的手指在膝盖上算着,会不会耽误高中的学习?
朝比奈太太,俞屋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根据你我的认知,以真冬同学目前的学业水平,半个月的课业完全可以通过自学补回来,而这个课题的经历对她未来的发展——无论是升学、考研还是进入医学界——都是极为难得的履历。这种机会不是每个高二学生都能拿到的,坦率地说,绝大多数医学生到毕业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真冬妈妈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想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那……未来的发展前景呢?如果真冬参与了这次课题,对她的长远规划有什么帮助?
上原和俞屋交换了一个眼神,由上原来回答,课题参与本身就是一份非常有分量的学术履历,如果真冬同学表现优异,后续我们可以提供推荐信,无论是报考国内顶尖医学院还是申请海外名校,这封推荐信的含金量都远超一般课外活动,此外,课题期间积累的临床研究经验和学术人脉,也是金钱买不到的。
真冬妈妈沉默了,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的边缘,脑子里的算盘飞速地拨动着——半个月,永岭记念病院,天王寺博士,帝国理工的少年天才,推荐信,学术履历,留学优势——每一个关键词都在她心里点起一盏灯,一盏接一盏,把前方的路照得越来越亮。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炽热。
……
就在这时,入户门响了。
真冬父亲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没来得及穿,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一看就是打了车一路赶回来的。
真冬妈妈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跟丈夫快速地说了几人的来历——永岭记念病院、上原主任医师、天王寺博士、那个帝国理工学院毕业的天才少年——每一个名字出口,丈夫脸上的表情就从焦急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冬居然能有这种机遇?他看向沙发方向,目光扫过三位来客,最后落在女儿身上,眼眶竟然微微红了,一定要把握住!半个月而已,放在学校里也提高不了两三分,这种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我支持真冬参加!
真冬妈妈也立刻跟上了丈夫的节奏,我们全家都支持!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真冬身上。
真冬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感觉有些恍惚。
就这样?就这样就通过了?她每天固定的人生,两三点睡觉、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课、自习、回家、学习、睡觉,第二天重复,每一天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整齐的、精确的、毫无偏差的。
而现在,这个模具被打破了,一条缝隙裂开来,外面的光透了进来,可她不知道那道光是好还是不好,她只知道有些东西要变了,而变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一直是危险的,变意味着偏离轨道,偏离轨道意味着失去控制,失去控制意味着——
她在那道缝隙前面站了一秒,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可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她回答。
真冬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睛,脸上那层薄薄的恍惚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而灿烂的笑意——看似真挚的,热烈的,像一扇窗被猛然推开,阳光倾泻而入。
我真的太幸运了,能够加入这样的研究中!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感恩,非常感谢各位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我不会在学业上掉链子的,爸爸妈妈请放心吧!
真冬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欣慰。
上原微微点头,俞屋表情不变,朝斗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成了。
真冬也笑着的,嘴角弯得很好看,眼睛亮亮的,一切都很完美。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明亮和灿烂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