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懒得意识彼此的界限(2/2)
Enanan的呼吸已经很急促了,显然她被Aia的语气和氛围彻底搞毛了,那种又怕又不敢承认自己怕的状态从她支离破碎的呼吸声里漏得一干二净。
我——我才不信——深夜聊天室怎么可能——这种故事——一听就是假的呀。
可是我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呀,Aia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无辜起来,一个明明不存在于频道列表里的声音,正在跟Aia说话呢——
别——别说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频道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是Enanan的声音。
但不是正在频道里喘气的那个Enanan说的。
——我觉得这个画还是要再改改——
那个声音也是Enanan的声线,也是Enanan的说话方式,但语调比现在的Enanan平静很多,像是某一段很普通的日常对话被剪下来贴在了这里。
现在正在发抖的Enanan整个人僵住了。
——颜色确实不太对——
又是她的声音。可她明明没有在说话。
——算了先这样吧——
第三句,那个假Enanan的语气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像真的,像是真的有一个Enanan存在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正在自顾自地说着话。
真Enanan已经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从耳机里炸开,刺得朝斗和真冬同时往后仰了一下。
然后——Aia笑了。
毫无保留的、爽朗的、恶作剧终于得逞了之后憋不住地大笑,根本不藏,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心满意足。
哈哈哈哈——!Enanan你也太胆小了吧——!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K从慌乱中慢慢缓过来,声音还是虚弱的,但带着困惑,……刚刚那个——另一个Enanan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真冬也微微偏过头看着朝斗,眼神里有同样的疑问。
朝斗想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难道——Aia你悄悄录了Enanan之前说过的话?
Enanan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你录了我的声音!?
嘿嘿,Aia的笑声还没停,断断续续的,Enanan也不简单嘛——不过——演技差了一点点哦,你一开口我就觉得你藏着什么坏心思了,所以——顺水推舟喽——
Enanan气得直跺脚的声音差点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你——!你又不可能刚刚才录我声音,你分明是蓄谋已久——!
Aia笑嘻嘻的,Enanan也不简单嘛——想用来吓我,结果自己先被吓到了——
谁——谁想吓你了!我——我才没有!
明明就有嘛——你们几个都不说话的时候,频道里那个安静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不对劲了——
什么味道!你不要说这种瘆人的话!
就是那种——我们在策划什么的味道嘛——很明显的呀——
Enanan还想继续控诉,Aia忽然话锋一转。
吼吼——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Aia的突击小问答!
Aia一转话题,笑着宣布,声音重新变得蹦蹦跳跳的,像是刚才那个讲鬼故事的阴森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yeah——!朝斗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给Aia助阵。
Enanan还在生气,哈?这又是什么?
K的声音很轻,……一定要问答吗?
对的哦——因为是突击问答嘛!
……那好吧,是什么?
Aia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哼哼——听好了,如果画两条直线,就把正三边形画成一个正五边形呢!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Enanan率先开口,欸?居然是几何题吗?等等——我拿平板画一下……
K想了一下,正三边形变成正五边形……这真的能用两笔就做到吗?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想想——Enanan在平板上划拉的声音隔着麦克风都能听到,正三边形……三条边……画两条线……
Aia在旁边发出意味不明的嗯哼哼声,像是在故意制造压力。
画好了——不对,这样不对,Enanan的自言自语越来越碎,如果这条线这样画的话……那这个角就变成——不行不行,还是六十度……
大概过了十几秒,Enanan的声音从困惑变成了笃定,怎么可能嘛——我刚刚画了,顶多只能做出五边形,但有一个角得用六十度啊,怎么可能画出正五边形,所有角都得是108度才行。
Aia发出一声俏皮的叹息,哎呀——看来Enanan水平有些低噢——
Enanan不服气,我不信!我虽然成绩不是很优秀,但是图形的构造这块我还是有感觉的好吧!不信问雪——这怎么可能做到。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真冬坐在电脑前,浅紫色的长发在屏幕的冷白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她的手指离开键盘,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想了想。
正三边形……五边形……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三条边,五条边……两条线……
Aia在频道里耐心地等着,偶尔发出一声来催促。
真冬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但是——好像是可以做到的?
Enanan:哈!?怎么做?
等等——K眉头微微皱着,三条边变成五条边,差了两条边,画两条线刚好——可图形上确实做不到……
对吧!Enanan找到了同盟,我就说嘛!
Aia的声音里带上了期待,那——STAR知道是什么吗?
朝斗无奈地叹了口气,Enanan说的没错,图形上是不可能画出来的,既然你都能准确判断出这一点,那显然Aia更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出的这道题。
Enanan有些懵,欸?换言之——并不是图形上?
朝斗靠在椅背上,如果图形上做不到,那Aia的题目本身就是暗示你换个角度去想——
Enanan:三边形……五边形……
K的声音很轻,……三条边,五条边……
频道里又安静了两秒。
真冬看着屏幕,声音淡淡的,很轻。
只需要在这个字上添一笔就好了。
Enanan:……欸?
Aia:答对了——!
Enanan的声音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崩溃,三……加两竖就变成五了——这不是——脑筋急转弯吗——!?
Aia笑得开开心心的,嘻嘻——我怎么可能没事来考一道数学题嘛——
你——!!Enanan气得声音都劈了,我刚才在那认认真真画了半天三角形——!你居然——!
Enanan自己说要拿平板画的嘛——Aia又没有让你画——
你的题目就是这个意思吧!谁听了不画啊!
雪就没有画呀——
雪那么优秀!Enanan卡壳了一秒,雪是雪嘛!我又不是雪!
嘿嘿——
真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被雪是雪这种发言逗到了,但她很快收住了表情。
朝斗看着真冬的侧脸,她此刻脸上那层淡淡的、几不可见的笑意,比刚才对着麦克风时那个阳光灿烂的Yuki笑容,要真实得多。
Enanan和Aia又开始互怼了起来,Enanan控诉Aia的鬼故事给她造成了心理创伤,Aia表示明明是Enanan先想吓人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碎,像两颗弹珠在碗里叮叮当当地撞个不停。
而且你那个什么冤魂夺舍——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吓得我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Enanan胆子太小了嘛——
你胆子大你来被吓啊!
我不会被吓到的哦——因为我什么都不怕噢……
……你明明上次看那个恐怖游戏实况的时候叫得比谁都大声。
那——那不一样!那是突然跳出来的!
所以你承认你怕突然跳出来的东西了?
我没有——!
K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声笑几乎融化在底噪里,像是风吹过空房间时门轴转了一点点。
……那么,开始工作吧。
Enanan还想再跟Aia理论两句,但K的话像是某种信号,她深吸一口气,好——吧——先工作,等结束了我再找你算账。
嘻嘻——随时奉陪——
真冬的手指落回了键盘上,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台亮着指示灯的合成器,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Nightrd的工作界面,调出了今天要用的音轨文件。
朝斗也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视线落在真冬的侧脸上——她已经切回了那种活泼甜软的Yuki声线,正在跟K讨论某段旋律的修改方案,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屏幕的冷白光打在她发丝上,每一根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但朝斗坐在旁边不到半米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还是安安静静的。
那个发现让他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也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觉得——一个人要做到这种程度,在所有人面前都维持着完美的笑脸,只有把面具摘下来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沙哑的、低沉的、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的真实声音——她到底独自撑了多久?
他摇了摇头,把耳机戴好,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文档,开始一行一行地看真冬写好的段落。
今晚是合作写词的时段,他能近距离观察真冬的创作过程,这大概是STAR加入25时以来,离最近的一次。
窗外是七月的夜,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研究院的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两个年轻人并排坐在电脑前,两副耳机连着同一台机器,同一个频道里的其他三个人在讨论着什么,而他们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谁的袖口蹭到了谁的手臂,谁也没有躲开。
深夜一点零七分,25时的夜间工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