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同途（2/2）
另一侧的“夏娃”同样如此，她不顾林疏影刺向心口的反曲刀，强行扭转身躯，宁可左肩被刀刃豁开一道深长的血槽，也要不顾一切地脱离战圈，几个起便消失在白色的水雾深处。
温室里的死斗，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精彩。”
掌谕者傲慢、低沉、透着洞悉一切愉悦的声音，在寂静的穹顶下缓缓响起。
“停下吧，测试结束。”
“陆，你真的是充满惊喜。”
“亚当和夏娃在生理参数上是完美的，他们的肌肉纤维密度、神经传导速度，都达到了碳基生物的顶峰，不过机器和完美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人类那种宁可自毁也要同归于尽的疯狂。”掌谕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狂热的赞叹，“神谕系统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算力，它能推演千万种地缘政治的走向，能计算全球金融市场的每一分波动。但是，它陷入了进化的瓶颈。”
林疏影站直身体，左手捂着大腿外侧的伤口，清冷的眼眸盯着上方交织的钛合金管道：“因为它缺乏人性的变量。缺乏那种不讲逻辑、只讲执念的极端变数。”
“聪明的女士，你切中了要害。”
“神谕试图理解人类的自我毁灭倾向，试图理解你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非理性选择，但代码无法模拟疯狂。所以，我需要一个样本。一个能够将人类的意志、疯狂、自我牺牲精神，完美具象化的样本。”
温室最深处那片昏暗的阴影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机械排气声。
一扇隐藏在植物墙后方、厚达一米的合金内舱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内没有灯光，只有一条深邃、幽暗、透着微弱仪器运转绿光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庞大维生舱轮廓。
“你证明了自己，陆。”
掌谕者的声音从那条幽暗的通道深处传出，不再是扩音器里的电子音，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声，苍老，却带着掌控生杀大权的傲慢。
“你的每一次抉择，你刚才主动迎向刀锋的决绝，正是补全神谕系统最后一块拼图的‘最优参数模版’。”
陆铮抬起右手，握住插在左肩上的震荡短刀刀柄。
“你想让我变成神谕的养料。”陆铮语气平缓。
“不，是融合。”掌谕者纠正道，“我不需要你死。我需要你的思维模式，需要你那不可预测的人性参数，去教导神谕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看看你们手里那个密码匣，001号的原始代码，它只能抑制她基因崩溃的速度，治标不治本。她最终还是会像地上那个废料一样，变成一滩烂肉。”
“但我手里，有完整的靶向治愈配方。”掌谕者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力，“陆，你一个人进来，作为交换，我不仅会彻底治愈现在的陆夏，让她变回一个正常人。我甚至可以把外面这个能够操纵全球秩序、富可敌国的地下帝国，完整地交到你手里。”
“你已经用武力证明了你的资格，现在，推开这扇门，你可以得到一切。”
通道深处的声音归于平静，等待着猎物的最终抉择。
温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铮身上。
陆铮站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短刀刀柄的右手猛地发力，向外一拔。
“哧！”
刀刃摩擦着肩胛骨拔出，带出一长串粘稠的鲜血，陆铮的身体晃了晃，抽出急救止血带，单手配合着牙齿，利地在左肩伤口处缠绕、拉紧，将狂涌的鲜血强行压住。
林疏影也已经处理好了大腿的伤口，快步走到陆铮身边，目光扫过陆铮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体，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锐痛：“我跟你进去。”
“你留在外面。”陆铮看着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疏影眉头微蹙，迎着他的视线：“那个老头子身边绝对不止这两个守卫。他需要你，不代表他不会折磨你。你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这是针对我个人的心理局，他开放通道，就是为了引我一个人进去。人多，或者带着重武器，只会触发他的安全底线，更危险。”
陆铮的话音刚，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摩擦声。
“嗬……嗬……”
钱五用仅存的右手骨爪死死抠住地板，拖着残破不堪、正在溶解的躯体，一点点爬到了陆铮的脚边，眼窝里不断涌出黑血，剩下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那条幽暗的通道。
他发出一阵嘶哑低沉的低吼，那声音早就脱离了人类的发声结构，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炼狱里受尽折磨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泣血哀鸣。
陆铮低下头，注视着这头曾经在幽灵组织里不可一世、如今却沦为连自我意识都快被抹杀的基因怪物，清清楚楚地读懂了钱五眼底那纯粹到极致的执念。
那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化作厉鬼也要咬碎造物主喉咙的滔天仇恨。
“你想见他。”陆铮提着匕首，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通道的正前方，“那就一起走，爬不动，我拖你进去。”
钱五喉咙里滚过一阵浓稠的血沫，咬着残缺的牙齿，用尽全力向前又爬了一步。
林疏影看着这一人一兽并肩走向深渊的背影，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转过头目光径直投向防爆柱后的沈心怡，递去一个探询眼神。
沈心怡立刻会意，伸手快速测试了一下陆夏的颈动脉与瞳孔反应，随后对林疏影比了个“生命体征平稳，正在恢复”的战术手势。
防爆柱后，陆夏虽然脸色惨白，但握枪的手指已经重新收紧，清冷的黑眸死死锁定着通道入口，随时准备狙击。
林疏影又向韩文渊打出“底层接驳”的战术手势。
无需言语，韩文渊单膝跪地，将矩阵终端的高通量数据线无声地插入温室主控台下方的物理检修接口。
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无声滑，林疏影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犹如一位耐心的顶尖猎手，静静监控着神谕系统在陆铮踏入主控室那一刻的底层算力波动。
她在等，等那个拥有独立意识的AI，在这个傲慢老头子的眼皮底下，露出属于它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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