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摊页（2/2）

它没接这句话。它走回坛边，把杆子从土里拔起来，转身朝口去了。

“你欠的账，还到今日，清了多少。”

口报了数。问过未应的另册记着，清出去的过千笔，一笔一笔都有页对。

“这数我记下了。”那形说。它把杆子换了只手，朝坛心的林风望过来。“话带到了。上头的话我也带到，你们的话，要带回话的，写下来，我带。”

墨早备下了。

一卷新纸，抄的是满天页册总目，页几张，名几个，问过三声才落字的几张，给讫的几张，问过未应候再问的几张，一笔一笔列到明日天亮的数。

林风接过卷，亲手递到它手里。

“带给上头。”他说，“账要算，按这本算。三日后坡上见，满天把页摊在这里等。”

那形把卷收进袖中，下坡。

走出十几步，它在半坡站住了，没有回头，声顺着风递上来。

“一万年里，铃底下过了多少声，我记不清。”它说，“愿不愿意，今夜是头一回听人问。”

它下了坡，铃一声一声响着，响得匀，跟来时一个点子，响远了，没了。

坛上没有人散。墨把总目的底稿铺开核数，守页之影在缝那头一页一页验过去，报了一声，说页与页的声今夜又近了一分，有几张挨着的，风从缝里过，页脚的名一齐颤。

坛角那盏长明灯的火在传话的时候矮下去一截，压灯的印又紧了一分，页阵亮着亮着，那截火自己又长回来，涨过了原先一寸。

守笔从长廊那头捎回来的话也到了，说火认页，页多一张，火长一分，压灯的那位等的火灭，照这个涨法，它等不来。

老头人拄着杖在页阵边上走了一遭，走到陈五那页跟前蹲下来，把页边的土又拂了一回。

陈望给他的粥碗续了热的，他捧着喝了一口，说等对完账，满天该给坡上那位也立一页，它摇了一万年铃，摇铃的声，也该有个归处。

坛上没人接这句。可守问听完，朝墨那边看了一眼。

墨会意，在半页的角上落了一个小小的记号，没落字。

夜过三更，林风坐在册案后头，把总目的底稿又核了一遍。

怀里那本族谱之册安安静静，一页没动，只有别天那一角的边，比昨夜又透出小半画，灰线细得像根头发，压在纸上。

他看了一阵，没有去掀。

册上的字在等，满天也在等，都等到第三日。

天亮的时候小雨落了笔。

第二十八日凌晨，坡上传话到坛。上头回话，拆账按窃记，赔十笔，限三日销页，一页不许少。

满天应，页不销，总目一卷已交铃使带上，三日后坡上对账。

铃使验页一夜，临去留话，说愿不愿意，它头一回听人问。

长明灯火涨过一寸，压灯的印紧了一分又松开半分，守笔报，火认页。

墨把这一行抄上大册，抄完抬头，朝坡那头望了一眼。

三日后，满天等它下来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