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灯下的账（2/2）

三千人里有人小声问，它来收它自己的册子，跟满天什么相干，让它收走不就是了。

答话的是守问。

它说相干大了。灯底下压着的这半卷，满天翻遍旧例，例上没有这一卷的出处。

满天立页，页页有来路，问过三声，声声有主。

这一卷没出处，没来路，却压着满天长明灯的印，压了不知多少年，满天谁问过它一声。

它要来收，满天正好有一句话要问它。

守问朝林风那边看了一眼，没把话说满。

林风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灯底下，把那行批字又看了一遍。

“它下来收账，满天替它把路铺好。”他说，“页认名，名由人叫，三声为凭，这条例满天自己守。上头的账来了，也照这个例走。它要收册子，先应满天一问。”

陈望问什么问。

“页上没有它，例上没有它，册上也没有它。”林风说，“满天立页问三声，头一问，你是谁。这一问，替不了。”

日头升到半坡，页阵那头的活照旧铺开。

口接着念名，念到李家坳往南第五个村，老头人跟着叫，叫对了四笔，落了四页。

陈望守在他爹娘的页边，夜里打更的婆娘给他端来一碗热的，他捧着，没挪地方。

晌午，墨把候叫的那本册子抱到守问跟前，说这本册子的名，得改。

守问问改什么。

墨说，候叫候叫，听着就像是满天把名候着，等人来领。

可这些日子叫对的笔笔都在眼前摆着，名不是满天候来的，是认他的人来了，三声叫对的。

册里记的不是候，是等认。他把册皮翻过来，笔蘸饱了，落下三个字，待认册。

守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说改得好，例上跟着改。

立不着的，记册待认，认他的人来了，叫三声，页落字。

小雨在册上落了笔。

第三十日。散声认更，野地浮三片，落页两笔。

长明灯火涨两指，压灯印退大半，灯下露出上头记账的半卷，批字回话，账认，页不销，灯底下的它来收。

候叫册改待认册。满天接更头一夜，接的是曲三的点子。

落笔的时候，坡顶那头，曲三把空杆从石头里拔出来，扛上了肩。他朝坛上走过来，走到林风跟前把杆子放下了。

他说满天要接这条坡的更，光会敲点子不够，得有人认坡。

哪块石头底下存水，哪段路夜里起雾，雾从哪个口进来，他打了一万年更，他都认得。

林风看他一眼。

“杆子你扛着，更你带着打。”他说，“它下来那天，坡上站着的，得是满天的人。”

曲三把杆子重新扛起来，转身往坡上走。

走出十几步，他停住，回头朝灯底下那半卷册子的方向望了一眼，说了一句。

一万年，它没下过这条坡。

这一回，他倒要看看，它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