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没走完的更（2/2）

守笔是从长廊那边小跑着回来的。

它报灯。火又涨，这一回涨到了三指，压灯的印退得只剩一角，半卷册子又露出了一页。

守问带着墨过去，这一页上记满了数，一笔挨一笔，字落得斜，一笔里带着两笔的数。

每一笔后头，都跟着一个小字。

欠。

墨把册上的数跟口的账核了半晌，核完直起腰，声放得发紧。

他说对上了。

这半卷记的入数，一笔一笔，跟口欠的那四万余笔无问而收，数目笔笔吻合。上头收声的时候，记的是入。

满天立页，页页归主，它那半卷上就添一个字，欠。

它自己记着欠。记了一万年，没人找它对过。

守问盯着那个欠字看了许久，说满天对了三十日的账，对的就是这个字。

它认欠，这账就有得对。

它要来收册子，满天把坡口的道给它留着。

册子最上头那一页，让风掀开了一角。头一笔的位置，纸让谁撕去了半边，撕口齐整，残处带着一个字的起头，起头像个人名的写法。

墨凑近看了三遍，末了退开一步。他说满天立页，头一问是你是谁。

这半卷的头一笔，写的东西像是答这一问的，让谁撕走了，撕得这么齐，是它自己撕的，还是旁人动的手，页上看不出来。

林风在灯前站了一阵，没让人碰那半卷。

“留着。”他说，“它下来收册子那天，头一笔缺的半边，让它当着满天的面补上。补得上，账往下对。补不上，三问里头一问，它就得答。”

天黑前，守问把坡口的道重新排过。

页阵往两边让，中间让出一条丈宽的道，道口不设拦，只把当日新立的两页摆在道边，马长根一页，何小满一页，页头那行字齐齐亮着，照着路口。

曲三扛着杆子巡到路口，把杆子往地上一顿，说上头要是嫌道窄，它慢些走，坡上的雾它熟，摔不着它。

夜里接更，十二个满天的人轮着敲，点子敲到三巡，三短的那三下已经不赶了。

坡上雾口那两片新落的页头，页脚的点子跟着坡下的更一明一暗，跟应更一个样。

小雨在册上落了笔。

第三十一日。

认坡西风口，更房寻回两名，马长根，何小满，坡雾存声，没走完的更今日走完。

灯下册子记账万笔，笔笔带欠，数与口账相合。

头一笔撕去半边，残着名的一角。坡口让道，三问摆路口。

落完笔，陈望从页阵那头走过来，在册边站定，说他守了他爹娘的页一个月，今日想求一件事。

他求着学打更，说页脚牵着点子的声，得有人会敲那个点子，才认得出哪片浮着的在听。

老头人把杖递了过去。

“先敲给我听。”他说，“敲对了，明夜你上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