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万妖气象（1/2）
虚空深处的层层波纹渐渐抚平。
袁峰自那片深沉的太虚裂隙中一步迈出，脚下虚无散尽，重新踏上了坚实的泥土与岩层。
西域的天地，与无边无际的无尽海以及东荒人族疆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咸涩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的只有粗粝沉雄的荒野气流，以及空气中那股浓郁而原始的草木土腥与妖兽气血味道。
放眼望去，东面是刚刚横渡而过的苍茫海域，而正前方的大地之上，一座巍峨耸立的庞大城郭正静静横卧在海岸与荒原的交界处。
那是一座完全由灰黑色的巨型花岗岩与巨大兽骨筑造而成的雄城。
城墙高耸入云、恍若横亘天地的太古山岳，墙体表面没有铭刻精致的人族符文，反而布满了刀凿斧劈般的粗犷爪痕与狰狞裂痕。
正中那座敞开的宏伟城门，赫然是以两根庞大如山岭般的太古巨兽肋骨作为门楣梁柱，森白交错，苍凉凶悍。
这里是西域东岸最为庞大的枢纽巨城。
数万年以来，西域大地始终被万妖统摄，这里是妖修繁衍生息、称王立祖的世界，人族修士在这里从来不是天地的主角。
无他，妖族也有一些登位者，尽管不如人族多，无法撼动人族罗天界第一种族的宝座。
但对于不少无垠星空内的大界来说，罗天界的妖族是能够覆灭他们的一方庞大实力。
袁峰舒展雄浑的玄黑猿躯，神色沉静自若，迈步向着前方那座临海巨城走去。
高大巍峨、宛若山岳洞开的巨型城门之下，数名身披重甲的妖族守卫肃然而立。
那些守卫有的顶着一颗布满青黑鳞片的蛇首，有的身形魁梧如铁塔、肩生狰狞双角，体内散发着雄浑暴烈的筑基后期煞气。
往来进出城门的生灵络绎不绝，其中九成以上皆是保留着各种妖族特征的修士。
生有翎羽的飞禽妖修昂首而过，背后拖着巨大骨尾的走兽妖修低吼前行，沿途甚至能看到化形尚不彻底、仅仅直立行走的狰狞凶物。
偶尔也能见到三两名身着道袍的人族修士，然而那些修士无不低眉顺眼，神色紧绷而小心翼翼，快步依附在某些强横妖修的身后或者商队边缘，半点不敢昂首张扬。
在这座巨城之中，血脉与实力才是一切秩序的根基。
弱肉强食的丛林铁律，赤裸裸地写在每一寸石板与每一双凶戾的兽瞳里。
袁峰混迹在入城的人流之中，神色从容不迫地穿过了那座由兽骨搭筑的巨大门洞。
守城的那名牛角头目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感应到此人气息内敛无波，便没有多做纠缠，任由他步入城中。
步入城内，一股喧嚣嘈杂的气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用厚重黑曜青石铺筑的辽阔主干大道，宽广得足以容纳成群结队的洪荒巨兽并肩奔行。
街道两侧的屋宇楼阁多以荒山玄石与粗壮灵木搭建，风格雄浑古拙，少了几分人族仙城的精巧雅致，却多出了一股莽荒原始的霸道雄风。
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类露天摊位与石台铺子。
许多体格魁梧的妖修当街盘膝而坐，摊位上摆放着刚刚猎杀撕扯下的荒兽肉块、散发着刺鼻腥气的妖兽宝血，以及从西域戈壁深处挖掘出来的粗砺灵矿。
甚至在某些角落的石肉案前，还有几名面容凶横的狼首小妖正在当众撕扯咀嚼着鲜血淋漓的灵鹿筋骨，发出咔嚓作响的碎骨声。
换作普通的人族修士初次来到此地，单是闻到空气中这股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煞气，恐怕便会心生退意。
然而袁峰行走在长街之上，神色间却无半点不适，反而觉得这片天地极为适宜。
他本就是妖猿之身，自东荒落云山护持陈家崛起、历经百战杀伐一步步走上来的斗战真猿。
他体内凝练了整整五十二道斗战金性，筋骨血脉早已蜕变至寻常妖王都难以企及的层次。
在东荒人族宗门与仙城之中，他平日里尚且要顾及人族疆域的规矩，少有显露真身横行的时候。
如今踏入这片万妖鼎盛的西域大地，对他而言，便犹如蛟龙归于深海，再无半点拘束与隔阂。
袁峰以玄黑猿躯前行，步履平稳而沉着。
他始终维持着威武的黑色猿猴模样，但周身流淌的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在嘈杂混乱的长街上显得尤为显眼。
前方街角处，三名巡视长街的妖修头目正大摇大摆地横行而过。
为首者乃是一名生着灰白鬃毛、面容狠戾的熊首壮汉，修为已然达到了假丹境界，身后紧跟着两名筑基巅峰的豹尾随从。
这几名妖修头目眼神凶横，沿途不管是摆摊的小贩还是行色匆匆的低阶妖修，纷纷惊慌避让，生怕冲撞了这几个地头蛇。
那名灰鬃壮汉脚步一顿，冰冷凶戾的兽瞳瞬间锁定了正迎面走来的袁峰。
在这座临海巨城之中，面孔生疏且孤身一人的修士，向来是他们盘剥勒索的最好目标。
灰鬃壮汉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口中交错的尖锐獠牙，身躯猛然向前压上一步，便打算直接拦住袁峰的去路。
然而，还没等这几名妖族头目开口发难。
走在正前方的袁峰，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体内那汪洋般的深沉气血，随着心念极其微弱地激荡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源自太古妖猿本源的深沉气血，伴随着五十二道斗战金性积淀而成的无形威仪，悄然流转于体表三寸之地。
那并非刻意施展的神通术法，而是上位天阶霸主对凡俗血脉最直接的天然威慑。
虚空之中仿佛悄然沉降下一座看不见的万古神岳。
那名正迈步前冲的灰鬃壮汉，身躯骤然僵硬在半空之中。
他体内的妖丹与狂暴气血在这一刹那仿佛彻底冻结，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冰寒凉意顺着脊椎骨疯狂窜上脑髓。
那是一种低阶生灵面对远古洪荒巨擘时的本能恐慌。
在他们的感知之中，眼前走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单薄的人族道修，而是一尊自太古洪荒中踏血而出的无上战猿，只需投下一缕目光，便能将他们的血肉神魂碾碎成齑粉。
灰鬃壮汉浑身的灰白毛发瞬间根根炸立，脸色由凶悍刹那间化作惨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涔涔滑落。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豹尾妖修更是双腿发软，几乎难以站稳脚跟，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大……大修……”
灰鬃壮汉喉咙里发出极其干涩含混的颤音，眼中的凶残暴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惊恐与敬畏。
他不敢有哪怕半点造次，强忍着浑身骨骼的酸软，极为狼狈地贴着街边的青石墙根，深深地躬下了庞大的身躯。
“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大驾，请前辈恕罪！”
灰鬃壮汉颤抖着开口，头颅几乎要埋进青石地砖的缝隙里。
沿途不少原本暗中打量袁峰的妖修见状，无不惊骇失色，原本喧闹的半条长街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慌乱低下头颅，主动向街道两侧远远退避开去，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袁峰神色淡漠，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分。
他甚至未曾多看那几名瘫软在墙根下的妖修一眼，黑毛猿臂轻轻摆动，便从容地自众人中间穿行而过，径直走向城池的核心区域。
在这万妖主宰的西域，道理从来不是靠言语讲通的。
展露出足以俯瞰众生的上位血脉与绝对威严，便是此地最通行无阻的规矩。
穿过几条交错纵横的繁华主街之后，前方的大道豁然开朗。
在城池中央最繁华的地段，一座高达九层的庞大阁楼拔地而起。
那座高楼通体由西域特有的玄铁墨石砌成，楼阁飞檐之上悬挂着一颗颗磨盘大小的风干兽骨，整座建筑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黑石巨塔，气势磅礴而森严。
这里是城中最大的一座消息酒楼与茶楼。
西域各大商会的商旅、往来东岸的散修妖修，乃至某些强横部族的暗探探子，平日里皆喜欢在此处汇聚落脚，交换四方情报。
袁峰迈步跨入楼门，一股混杂着灵兽肉香、烈酒浓香与淡淡药气的热烈氛围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极为空旷，摆放着上百张厚重的玄木大案，密密麻麻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妖修，呼喝划拳与高声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一名身材微胖、头顶生有一对灰白毛茸短耳的中年妖修执事快步迎了上来。
这执事虽然只有筑基中期修为，但一双小眼睛极为精明毒辣，久经风浪。
当他看到袁峰那从容沉凝的气度，以及隐约感应到的那股深沉厚重之感时，心头顿时微微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堆满了谄媚与恭敬。
“这位尊客快里面请！不知尊客是打算用些血肉灵酒，还是登楼品鉴西域独有的灵茶？”
执事躬身行礼，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去九楼，寻一处临窗清静的位置。”
袁峰语气平静，随手抛出一枚色泽晶莹、泛着四阶煞气的深海妖核落入执事手中。
那执事接住妖核，低头一瞧，双眼顿时亮起炽热的光芒，腰身弯得更低了几分。
“得嘞！九楼天字临窗雅座一位！尊客请随小的来！”
执事亲自在前引路，小心翼翼地引着袁峰穿过盘旋而上的白骨阶梯，一路登上了石楼的最顶层。
九楼相比于底层的嘈杂混乱，显然要清雅奢华得多。
这里只摆放着十余张由整块极品暖玉雕琢而成的茶案，每一处案几之间皆有青竹屏风相隔，案上焚着宁神静气的龙脑香。
在此处落座的修士数量不多，但无一例外皆是化形极为完整、周身气机凝练强横的妖族头面人物，其中甚至不乏踏入金丹境界的一方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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