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泄密疑云(1/1)
“教授”的指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其激起的涟漪,在看似遥远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显现。
省城冬日,天色总是阴沉得快。刚过下午五点,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处置中心小楼里,大多数人还在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文件翻动声,交织成一片忙碌而有序的背景音。
纪委书记王海明刚刚结束与审查小组的每日例会,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陈启明案的买凶线索、对中心内部数十名涉密人员的初步筛查,都像一团乱麻,看似有些线头,却又难以理清。杨大勇那边咬死只是“拿钱吓唬人”,不承认知晓刹车被动过手脚,更说不出指使者的具体样貌和身份。内部筛查发现的一些疑点,比如那位科长妻弟在平城的生意、那位员工关注的敏感账号,初步核查后都指向“巧合”或“个人兴趣”,缺乏与泄密直接关联的证据。
王海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喝口浓茶提提神,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是纪检监察室负责舆情监控的小李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王书记,您……您方便看一下电脑吗?有……有情况!”
王海明心头一凛,立刻打开电脑。小李已经将一个网页链接发了过来。点开,是香港一家以报道财经内幕、名人八卦着称的小型网络金融媒体“金汇快讯”的页面。头条标题并不十分醒目,但在王海明眼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独家:东山省秘密债务处置机构内部文件流出,跨境资金追索疑涉高层?”
文章篇幅不长,用词相对“克制”,但信息点极为精准。文章称,获得一份“东山省重大风险资产处置中心”的内部工作简报摘要,显示该中心正在全力追查一笔涉及数亿美元的跨境债务资金流向,并已“取得重大进展”,资金链条“可能指向某些离岸公司与内地特定人士的隐秘关联”。文章没有点名具体公司和个人,但暗示“调查触及敏感领域”,“不排除与省内某些有影响力的人物存在牵连”。文章最后,“忧心忡忡”地评论道,如此重大的金融调查,信息保密至关重要,如今内部简报竟能流出,令人对调查的严谨性和安全性“产生合理质疑”。
更让王海明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的是,文章旁边配了一张翻拍的、略显模糊的文档照片。虽然关键部分被打码处理,但那熟悉的文档格式、标题字体、甚至页眉处处置中心的Logo水印……王海明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大约十天前,业务一处(刘振业处)提交的一份关于“美元债资金初步流向分析及下阶段追查重点”的内部简报的首页摘要部分!这份简报的密级是“秘密”,分发范围仅限于中心领导班子、业务一处和二处负责人,以及相关具体经办人员,总数不超过十五人!
简报概要,竟然出现在了香港的小报上?!虽未透露核心细节,但“跨境资金追索”、“离岸公司”、“内地特定人士”、“敏感领域”这些关键词,足以让知道内情的人心惊,也让不知情者浮想联翩!这不仅仅是泄密,这是对处置中心保密防线的公然突破和羞辱!更重要的是,这表明,中心内部,确实有鬼!而且这个“鬼”,能够接触到“秘密”级文件,并成功将其内容传递出去!
“砰!”王海明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四溅。他脸色铁青,双目喷火,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陈启明的血案未破,内部审查尚未有决定性收获,现在又出了泄密事件!而且是在香港媒体上!这不仅仅是工作失误,这简直是把中心的脸,把他这个纪委书记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对手的嚣张和挑衅,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小李!”王海明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立刻!给我把这篇文章的所有相关信息,截图、链接、发布时间、转载情况,全部保存固定!通知信息处,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追踪信息发布源头,评估传播影响!通知中心所有涉密人员,立刻到小会议室集合!立刻!马上!”
他摔下电话,抓起那份泄密文章的打印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冲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他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沿途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被他脸上那近乎狰狞的怒意吓得不轻。
几分钟后,处置中心的小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接到紧急通知赶来的周明远、林东航、刘振业、张明宇,以及其他几位涉密岗位的负责人,看着王海明摔在会议桌上的打印件,脸色也都变了。
周明远拿起打印件,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成了“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东航目光扫过文章内容,眼神骤然冰冷,但他控制得很好,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刘振业作为简报的起草和上报部门负责人,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张明宇则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文档照片,试图从打码的缝隙中看出更多信息。
“都看到了?”王海明站在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电,挨个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和怒火,让几个级别稍低的干部几乎不敢直视,“香港的小报!我们的内部秘密简报!摘要!照片!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啊?!这是严重的泄密事件!是严重的失职渎职!是给中心脸上抹黑,是给省委省政府脸上抹黑,更是给我们正在进行的、生死攸关的调查工作,背后捅刀子!”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众人心头:“这份简报,密级‘秘密’,分发范围有严格规定!谁能告诉我,它是怎么跑到香港去的?是谁?用什么方式?传递给了谁?目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