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灵魂赌局(2/2)
“这是本店新到货的‘商品’。”陈默将卷轴在柜台上缓缓展开,“它不卖,只‘赌’。”不是“卖”,是“赌”。不是“商品”,是“赌局”。他是庄家,他是荷官,他是那个制定规则、发牌、收钱的人。他的店不是超市,是赌场。不是赌钱,是赌命。赌你的才华,赌你的运气,赌你的灵魂。
卷轴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那黑暗不是“黑”,是“空”。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存在的空。它在等,等赌局开始,等赌注落下,等赌徒签字。它会吃掉他们,吃掉他们的嫉妒,吃掉他们的恨,吃掉他们的灵魂。不是“吃掉”,是“收下”。收下他们的赌注,收下他们的代价,收下他们的命。
年轻人愣住了:“赌?怎么赌?”
“很简单。”陈默的指尖,在卷轴上轻轻一点,一排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你,和她,进行一场灵魂赌局。庄家,是我。”
那文字不是“写”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黑暗里长出来,从空里长出来,从无里长出来。它们是金色的,是亮的,是活的。它们在卷轴上排列成一行一行的字,像在排队,像在等待,像在宣读。赌局,庄家,赌约,奖励,惩罚。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留任何余地。
“赌约内容:从此刻起,到她的画展结束。她将受到‘灵感枯竭’的诅咒。如果在此期间,她无法创作出任何一幅完整的作品,就算你赢。”
灵感枯竭。对一个画家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诅咒了。她的手还在,她的笔还在,她的颜料还在。但她的脑子里空了,她的心里空了,她的灵魂里空了。她画不出东西,不是“画不出”,是“没有”。没有想法,没有感觉,没有任何想要画的东西。她坐在画布前,拿着笔,看着白色的画布,一片空白。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她的心里是一片空白,她的灵魂里是一片空白。那不是“空白”,是“被偷走了”。被这场赌局偷走了,被他的嫉妒偷走了,被她的恨偷走了。
“你赢的奖励:她将永久失去作为画家的‘灵感’,变成一个庸人。而你,将获得她的一部分‘艺术气运’。”
永久失去,变成庸人。她的才华,她的天赋,她的灵魂,都被拿走。她不再是画家,只是一个会拿笔的人。她的画不会再有人看,不会再有人买,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会被遗忘,被抛弃,被像他一样扔在角落里。而他会得到她的一部分“艺术气运”,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足够让他被看到,被记住,被认可。足够让他的画挂在墙上,让他站在聚光灯下,让他笑。
“你输的后果:如果她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努力,克服了诅咒,创作出了作品……那么,作为赌注,你将永远失去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你自己的‘绘画天赋’。你的手,将再也画不出一根笔直的线条。”
永远失去,绘画天赋。他的手还在,但他的天赋没了。他拿起笔,手在抖,线是歪的,画是丑的。他画不出任何东西,不是“画不出”,是“不会画”。他忘了怎么调色,忘了怎么构图,忘了怎么画出那些曾经让老师称赞、让同学嫉妒的画。他的手不是他的了,他的天赋不是他的了,他的梦不是他的了。它们被拿走了,被这场赌局拿走了,被他的嫉妒拿走了,被他的恨拿走了。
整个便利店内,安静得可怕。不是“安静”,是“压”。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上,压在声音上,压在他们之间。是那张卷轴,是那些金色的字,是这场赌局。它在等,等他说话,等他签字,等他把自己押上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越来越响。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乱。他在想,在想她的笑,在想她的画,在想她的成功。他在想自己的失败,自己的落魄,自己的无人问津。他在想那些嘲笑过他的人,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说他“没有天赋”的人。他在想,如果她输了,他会怎么样。如果她赢了,他会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这是审判。是一场将人性之恶摆在天平上,用灵魂作为砝码的、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审判。不是“审判”,是“称”。称他的嫉妒有多重,称她的才华有多重,称他的灵魂有多重。如果他的嫉妒比她的才华重,他赢。如果她的才华比他的嫉妒重,他输。公平,公正,公开。没有退路,没有反悔,没有第二次机会。
年轻人死死地盯着那份契约,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鼻翼在翕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他在想,在想那些话,在想那些字,在想那些他看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字。他想到了自己无人问津的作品,想到了女孩在聚光灯下的笑脸,想到了那些嘲笑过他的人……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吞噬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不是“吞噬”,是“咬”。咬他的心脏,咬他的大脑,咬他的灵魂。它们在说“你行的”“你不会输的”“她只是运气好”。它们在说“签吧”“赌吧”“把她拉下来”。它们的声音很大,很响,很刺耳。他听不到别的了,听不到陈默的声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那些正在被吃掉的东西的尖叫。
他付不起输的代价吗?不,他觉得自己根本不会输!他坚信那个女孩的成功只是靠运气!不是“坚信”,是“骗”。骗自己,骗自己说她没有才华,骗自己说她只是运气好,骗自己说她画的那些东西是狗屁。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他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有才华,如果她真的靠自己的意志和努力克服了诅咒,如果她真的画出了作品——他怎么办。他不敢想,所以他不想。他只想赢,只想她输,只想看到她哭。
“我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两个字不是“说”,是“吐”。像吐出一口痰,像吐出一口血,像吐出他的命。他的牙缝里有血,他的喉咙里有痰,他的嘴里有苦味。他吐出来了,吐出了那两个字,吐出了他的选择,吐出了他的灵魂。
“那就……签下它吧。”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声音不是“说”,是“宣”。宣读规则,宣读赌约,宣读他的命运。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那两个字——“签吧”。
卷轴上,浮现出一个需要签名的地方。那地方是空的,是白的,是等着被填满的。它在等他,等他的手,等他的指,等他的名字。
年轻人颤抖着伸出手,但那里没有笔。他的手在抖,不是“抖”,是“颤”。像冬天的树叶,像风中的旗帜,像他之前嘲笑过的那些失败者。他的手指伸向那个空白的签名处,伸向那片等着被填满的白。他停了一下,不是“停”,是“犹豫”。他在想,在想他还有没有退路,在想他还能不能回头,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离那片白只有一厘米。那一厘米,是他和他最后的理智之间的距离。
“用你的‘灵魂’来签。”陈默提醒道。
不是“提醒”,是“推”。推他最后一下,推他过那条线,推他掉进那个坑。他的灵魂,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笔,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灵魂。那个被他嫉妒和不甘填满的、正在腐烂的、快要死的灵魂。他要用它来签,用他的命来签,用他的一切来签。
年轻人一咬牙,将食指按在了那个签名处。他的牙咬得很紧,很紧,紧到牙龈出血,紧到牙齿发酸,紧到他以为自己会把它们咬碎。他的食指按下去,按在那片白上,按在那个签名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抽走了一丝,烙印在了那张羊皮纸上。那痛不是“痛”,是“烧”。像有人拿烟头烫他的手指,像有人拿针扎他的心,像有人拿刀割他的灵魂。他叫不出来,喊不出来,哭不出来。他只能忍着,受着,扛着。他的手指被烧了,被扎了,被割了。他的灵魂被抽了,被烙了,被卖了。
当他抬起手时,他的名字——“李俊”,已经作为一个扭曲的、燃烧着的符文,出现在了卷轴之上。那符文不是“写”,是“烧”。用他的灵魂当燃料,用他的嫉妒当火焰,用他的恨当炭。它在卷轴上烧着,烧出一个名字,烧出一个赌徒,烧出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可怜人。李俊,那是他的名字,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现在它不是他的名字了,是赌徒的代号,是赌注的标签,是输家的名字。
契约,成立。卷轴自动卷起,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了便利店的深处。不是“深处”,是“地下”。是那个储藏室,是那些被销毁的契约曾经待过的地方,是那些被偷走的健康、双腿、气运曾经被关押的地方。它进去了,进去了就不出来了。它会待在那里,等着,等着赌局结束,等着他输,等着他付出代价。
李俊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的头是晕的,是沉的,是重的。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又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他的身体是虚的,是软的,是没力的。但他的心是热的,是跳的,是活的。他兴奋,他激动,他迫不及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孩身败名裂的场景。她在画展上,站在空白的画布前,拿着笔,手在抖,脸在白,眼在红。她画不出来,什么都画不出来。那些记者在等,那些观众在等,那些聚光灯在等。但她画不出来,她的脑子里是空的,她的心里是空的,她的灵魂是空的。她哭了,哭了,哭了。他笑了,笑了,笑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便利店。那冷笑不是“笑”,是“哼”。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从牙缝里哼出来的,从他那个被嫉妒填满的心里哼出来的。他转身,走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叮铃”。然后安静了。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后。他没有动,没有说,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城市的立体光影地图。那地图不是“图”,是“网”。是那些光点,那些暗流,那些正在被监控的平衡。他的意识沉进去,沉进那张网里,沉进那些光点和暗流中间。
地图上,两个光点亮了起来。一个,是刚刚离开的李俊。他的光芒黯淡,但周围却缠绕着一圈黑色的、代表“赌注”的锁链。他的光是暗的,是灰的,是快要灭的。他的周围有锁链,黑色的,粗的,重的。它们锁着他,绑着他,拖着他。他走不快,跑不掉,逃不了。那些锁链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是从他的嫉妒里长出来的,是从他的恨里长出来的,是从他的灵魂里长出来的。它们会一直锁着他,直到赌局结束,直到他输,直到他付出代价。
另一个,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个明亮的、代表着那个女画家的光点。她的光是亮的,是白的,是活的。她在画画,在创作,在发光。她不知道有人在赌她,不知道有人在诅咒她,不知道有人在等她输。她只是在做她喜欢的事,画她喜欢的画,活她喜欢的生活。此刻,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从李俊的光点上延伸而出,缠绕向了她。那黑气不是“气”,是“线”。是诅咒的线,是赌注的线,是嫉妒的线。它从李俊的心里长出来,从他的灵魂里长出来,从他的光点里伸出来,缠向她的光点,缠向她的才华,缠向她的灵魂。它在偷,在偷她的灵感,在偷她的想法,在偷她的画。她不知道,她感觉不到,她只是在画画,画着画着,突然停了。她看着画布,看着笔,看着颜料。她忘了,忘了自己要画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了自己是谁。她的脑子里是空的,她的心里是空的,她的灵魂是空的。她放下笔,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白。
赌局,已经开始。一方,是借助了规则之力的、恶毒的诅咒。另一方,是一无所知,只能依靠自己才华与意志去对抗的、无辜的奋斗者。而陈默,作为这场灵魂战争唯一的“荷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最终的“开牌”。不是“荷官”,是“裁判”。不是“开牌”,是“宣判”。他站在那里,站在天平中间,看着两边的砝码。一边是嫉妒,一边是才华。一边是诅咒,一边是意志。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他在等,等它们称出结果。等那个结果出现,等那个结果宣判,等那个结果被写在卷轴上,被收进地下,被执行。